她立刻抬手抓住,仿佛害怕忽然消失了一般,還未睜眼,已經朝著那隻手伸來的方向撲了過去。
“曄……”終於回來了嗎?她不是做夢吧?
南宮曄慌忙接住她,卻只覺喉頭一甜,眉間微蹙,連忙運氣,將洶湧而上的甜腥之氣生生的咽了下去。緊緊抱住她,在她耳邊柔聲道:“我……回來了。”
是的,他兌現了自己的承諾,終於……回來了!
七瓣冰蓮果然是生在懸崖絕壁,用了近十日,才取到,最終還是落下了懸崖,在那洶湧奔騰的混沌江水裡,漂浮浸泡了三日,若不是他從小練習枯寒神功,使得他的身子有較qiáng的抵禦寒氣的能力,只怕,他意志再頑qiáng,也無法再活著回到她身邊。
抱她在懷的感覺,真好。可惜,就要……結束了。最後一次,他想,多抱她一會兒。
雙眼有些發澀,連忙閉上。心中一遍一遍默默的問道:陌兒……恢復了記憶,你會選擇如何對我?視如陌路,還是真如你這些日子所說,放開過去才能擁有幸福?你會如何看待我們擁有的這段美好的時光?是用心珍藏,還是自責痛恨自己不該失去了記憶?
如陌緊緊依在他懷中,心突然沒來由的安定下來,感覺很踏實。他沒騙她,他真的回來了!突然間聞到一股泥腥與血腥之氣混合的味道,連忙離開他的懷抱,定睛一看,心中一慌,只見他白色的衣衫已是泥huáng色,還有大片的血跡,立刻緊張的問道:“曄,你……受傷了?”聲音有些顫抖,一邊說著一邊想要扒開衣衫查看。
南宮曄握住她微顫的指尖,沖她苦澀的笑著搖了搖頭,眼中的擔憂怎麼也掩藏不住,輕嘆道:“別看了,這血,不是我的……陌兒,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如陌疑惑的問道:“誰啊?”
南宮曄望了望她,眼底的悲傷漸漸濃郁,他不是沒掙扎過,這樣的幸福日子,他也不想就此結束,但是,他卻不能因此而阻止她恢復記憶的可能,因為那是她在乎的人,所以他帶了回來,不知道,還有沒有救。牽著她的手緊了緊,輕聲道:“去了,就知道了。”說罷便帶著她往散雲居而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散雲居,客房內,一名十四五歲的女子,面無血色,奄奄一息,安靜的躺在她曾睡過的chuáng上。只見她一身淡huáng衣裙盡染鮮血,濕漉漉的搭落下來,原本嬌俏的臉龐之上,幾道利器刮破的血印jiāo錯縱橫,挽起的袖袍之下,白皙的手臂上一條殷紅刺目的劍痕一路劃下,直至手背,雖已被止了血,卻仍然觸目驚心……
“啊——”如陌驚叫出聲,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一個轉身直往南宮曄懷裡撲。這人……是誰?她身上的傷,怎麼如此恐怖?這殷紅的鮮血,這猙獰的劍傷,這心間突然湧現的尖銳的痛……為何,感覺如此熟悉,就好象曾經經歷過無數次似的,早已刻骨銘心。
南宮曄望著她驚變的蒼白面容,眼底浮現的痛意,心疼的摟緊她微顫的身子。這一瞬間,他不知道這麼做究竟是對是錯,他只是單純的不想她將來有遺憾,更不想為遮掩這一刻的痛,而使她將來痛悔一生。所以才會在身體極度疲乏之下仍出手救下了她,只聽她一路迷迷糊糊斷斷續續的掙扎著求救:“請你……救救我,還沒……沒找到……小姐……我……不…能…死……”
也因此,使他更加深刻體會了她與她們之間的qíng義,明白了,這些感qíng不是愛qíng可以取捨得了的。嘆了一口氣,對雲先生問道:“她qíng況如何?有救嗎?”
雲先生點了點頭道:“幸好你及時控制了她內傷的發作,又用內力替她疏散了胸腔的淤血,否則,縱然華佗在世,也無能為力。我替她施了幾針,好好休息一段時日,應無大礙。”
南宮曄鬆了一口氣,能活著就好,只要她活著,陌兒就不用那麼愧疚了。
如陌已經脫出他的懷抱,黛眉緊皺,順著自己的感覺,朝著chuáng邊一步一步,緩慢的挪了進去,雙手在不知不覺中緊握成拳,仿佛這本就該是她應有的動作。目光定定的望著那淡huáng卻又染滿鮮紅的嬌小身影,腦海中一幕幕模糊不清的畫面漸漸清晰起來。
她曾握著一把劍,將其深深扎入一個殘破不堪的身子,卻看到了那名女子幸福而感激的笑容,帶著未曾傾吐完的愛慕微笑著死去……
她曾見到一名女子被一把劍貫穿心臟,悲痛卻是無語的向她訴說著她的自責或惱恨,在她眼前不甘的倒下……
還有一個男子,身中三十多劍,渾身是血,掙扎在死亡的邊緣,為了延續她的xing命,連死也不能安心……
她終於看清了那隻瑩白如玉的手背後的主人,還有那手中握著的劍,直直的沒入她的身體,席捲而來的痛,那樣劇烈,然而,痛的卻不是身,而是心……
……
“啊——”她突然抬手瘋狂的揪住自己的發,拼命的搖頭。卻止不住腦海中一幅幅不斷jiāo織的血色畫面,頭痛yù裂,心亦痛到窒息。
她拼命的告訴自己,那不是她,不是……這個幸福快樂的才是她。不,不對,那個才是她,這個幸福的她早已經死去……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她?
南宮曄心中一慌,立刻上前阻止她傷害自己的動作,溫柔的聲音帶著焦急的喚著:“陌兒,陌兒……”見她漸漸安靜下來,轉頭看他,眼神空dòng而茫然,忽然身子一軟,他慌忙接住,將她安置在自己的懷中,心痛難當。
過了不到片刻,她便悠悠醒轉,一睜眼,便對上了一雙幽邃而深qíng帶著萬分心疼的眼眸,那緊皺的眉頭糾結的眉心,令人很想伸手去撫平,並安慰他,但她什麼也沒做,只是定定的望著他,腦海中有瞬間的空白,再漸漸被填滿。
南宮曄在她睜開雙眼的一剎那,自那雙已然變得清冷的眸中清楚的意識到,他的幸福,終是結束了。失落嗎?絕望嗎?是的,但他不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