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曄握緊雙拳,整個身子都在顫。看他們之間如此親近,他心如芒刺,只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頭,身子晃了一晃,連忙穩住,再將那腥甜之氣生生咽了下去。他苦笑,吞著自己的血,這早已不是第一次,但從沒有任何一次,如此刻這般苦澀難言,就仿佛吞下了這世間所有的悲慘。而金翎的那一個吻,更是如烙鐵般,深深地烙進了他的眼底,滾燙炙熱一片。他看到了陌兒的惱怒,感覺到她投來的目光帶著對他的在意和緊張,他真想立刻將那個金國太子碎屍萬段,可是現在,他不能,也不會出手。但他可以對天發誓,這個世上,誰敢動他南宮曄心愛的女人,那個人,絕不會有好下場!
自從醒來後,他就不曾得到過很好的休養,意瀟和莫殘歌的失蹤令他寢食難安,而率兵奪城殲滅敵軍的宣洩,依然沒有令他為自己的心找到一個出口,還有她即將嫁作他人婦的消息為他帶來的打擊,以及連日來日夜不休的拼命奔波,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這殘破的身軀還能支撐得了多久。而陌兒,她並不是一個可以任人輕薄的女子,更不是沒有還擊之力,金翎之所以能得手,只能說明一個原因,那便是,她有不得已的苦衷。
陌兒,陌兒,你究竟有何苦衷,竟令你可以捨棄我,不惜以自己的終生幸福為代價?
雪,越下越大,短短半刻,已在地面鋪了厚厚的一層。聖潔的顏色本是光芒照人,卻在行人的腳下,被踐踏的面目全非,化為一地的泥濘。
南宮曄就這樣靜靜的跟隨著浩dàng的隊伍,不知道要往何處去,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生平第一次,他對自己的人生感到迷茫,看不清方向,所以他只能追逐著,他生命里的最後一絲微薄的光亮。
他只知道,那步輦中,穿著一身大紅喜袍的新娘,是他的愛人,是他人生的希望。
這一刻,他不再是威震四方的戰神,亦不是封國的王爺,什麼滔天的權勢,什麼過人的智慧,全然不復存在。他,只是這世間一個最平凡的男人,滿心渴望得到愛人回眸一顧的痴qíng男子。他就那麼一直看著他這一生最愛的女人,一直一直看著……看著她一步,一步,離他遠去,也看著她漸漸地走進另一人的生命……而他,竟如此的無能為力。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親眼看著她嫁給旁人竟是如此錐心之痛,如同萬仞穿心,即使這背後可能有著巨大的隱qíng……此時此刻,此qíng此景對他而言,已是一種極致的煎熬,可他心底仍然希望,這一刻能夠永恆,不要這麼快就消逝。他還想再看她一眼,再多看一眼……感受著她的氣息。
陌兒,陌兒,你知道嗎?我就在你的身後,一直都在……永遠,在等你回頭。
陌兒,你究竟有何苦衷,能讓你隱瞞於我而另嫁他人……
我們曾共患難共生死,曾執手共看落花飛雨,曾承諾要永遠在一起……陌兒,陌兒,你可知道,那過去的一點一滴,早已融入了我的骨血,和著我對你的愛,與我的生命一起,此生永存。若沒有了你,我的生命還有什麼意義?但只要你願,只要你想……我便會為你而活著,哪怕……生不如死……
第一百三十三章
皇城天台,儘管到處都是紅綢結彩,卻並無一絲喜氣洋溢開來,氣氛壓抑而沉悶。
早已等候在此的眾臣按官階品級排列,分立在天台上的兩邊。只見他們面色嚴謹,仿佛即將面臨的不是一場婚禮,而是一場國難。
此天台,是金國開國皇帝以重金建造而成,專為祭天之用,於金國可稱得上是神聖之地,如今卻用來作為太子娶男妃行禮拜堂之用,這簡直就是對上天的一種不敬和褻瀆!想歸想,無論是臣還是民,都只能是敢怒不敢言。
台下等著觀禮的人,偶爾偷偷抬眼看向層層白玉階延伸而上的寬闊的天台之上,立著的風華絕代的皇后娘娘。
岑心言暗紅色鳳袍加身,華美中卻帶著嚴謹的線跳,頭戴后冠,冠上鑲嵌一隻金色鳳凰,展翅yù飛。薄施胭脂的面龐仍掩飾不住蒼白的底色,眉見輕鎖,隱含疲憊的滄桑。她唇含譏諷,目光冷漠如冰,望著漸漸出現在視線當中的浩dàng的隊伍。
御輦緩緩行至天台前,還未曾停下,金翎突然轉身,一把抱起她。他毫無預兆的行為,令如陌心中一驚,面色微微變了變,瞬時掃了眼台上的眾人,yù掙扎著推開他的手,改為收攏了指尖,尖利的指甲,在他的手臂上透過厚厚的衣袍,深深的掐了下去。
溫熱的液體透出,漫過她的指尖的肌膚。一絲絲粘膩的血腥氣,淡淡的瀰漫於空,在他二人的鼻尖縈繞,隨即被冷風chuī散,不留一絲痕跡。
金翎神色一頓,臉色有些發白,感受到她投she而來的冷厲視線,卻依舊笑得燦爛如朝陽。手臂上尖銳的痛感傳來,他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只望著她笑,面對她的惱怒和無奈,他臉上的笑意直達眼底。拿眼角瞟了眼身後臉色煞白的黑衣男子,他唇邊笑意加深,若無其事的抱著她,運起輕功,腳下一個使力,便騰空而起。兩個大紅的身影脫離了華麗的御輦,在漫天飄雪中,不急不緩的飛往高處的天台。
她喜袍的長長的拖尾在風中揚起優美的弧,往後飄飛,她卻絲毫沒有生出半分的làng漫qíng懷,反而令她想起了隱香淵裡無數個快樂的日子,他曾如金翎這般,抱著她在杏花雨中穿梭飛翔,任歡樂的笑聲傳出很遠去。
轉過頭,向身後的人群中望去,那抹黑色的孤寂身影,一身悲絕的氣息,穿過了人群,帶著冬日裡凜冽的寒氣,一點一點,透進她的心裡。她的眼中,看不到別人,只有那隱忍的悲傷的男子,仿佛立於天地之間,唯他一人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