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翎在他的大喝之下,並未退縮,反而上前兩步,迎上金翰的目光,大膽的與其對視,表述自己的決心,再出口的聲音也重了幾分,道:“父皇,您又想故技重施嗎?為了您所追求的和局,八年前皇后yù下毒害我,因為我是您唯一的兒子,為確保江山後繼有人,您選擇了犧牲我的母妃,讓我八年來有痛不能言,有仇不得報。八年後的今日,您又想犧牲我的妻子……既然您愛皇后至深,便應該懂得愛一個人的心qíng,但是,為了討您愛的女人歡心,您就要犧牲兒臣所愛,您……太自私了!這一次兒臣,絕不會同意!”
他每一句,咬字極重,如悶雷貫耳,清晰而沉重。金翰心底一震,面上卻並無表qíng。他的兒子說的沒錯,他確實很自私,他一直在平衡著愛人和江山,任何威脅到這其中一方的人或者事物,他都會剷除。而當這兩點相互衝突的時候,他便在暗中去平衡。八年前,皇后yù給太子下毒,那種毒男子服用輕則使人失去記憶,xingqíng大變,重則活不過三日,而女子服用會在一個月之後吐血而亡,此毒無解。太子是他的唯一繼承人,他自然不會讓他出事,所以暗中將毒調換給了太子的生母蘇貴妃,既成全了皇后,又保全了他的兒子。這便是太子所說的和局。
如陌感覺到握住她的那隻手,在微微的顫抖著。她猜到他的母親不會真如傳言所說是被他氣死,但也沒料到,竟然會是這樣的死因,金翎他,要笑著活過這八年,心裡一定很苦。她用力的反握住他的手,這一刻,她想給他一些力量,給他一點溫暖和安慰。
金翎略顯激動的面容,在感受到她手心傳遞過來的力量,回頭對上她帶著溫暖的安撫目光之時,忽然間,整個人就平靜了下來。
眾臣開始議論紛紛,原來蘇貴妃是這麼死的啊?皇后毒害太子,皇上不但不將其治罪,反而還害死了蘇貴妃!這個消息,真讓人難以相信。
岑心言怔了怔,面上的神色變得複雜難辨,那件事金翰不但知道,而且還掉了包!他以為他這麼做了,她就可以原諒他了嗎?她冷笑著不屑的哼了一聲!
金翰臉色yīn沉,見大臣們議論之聲越來越激烈,還用懷疑的目光看著他,不由怒從心起,對金翎斥道:“身為太子,你要懂得分寸,沒有證據的事隨便說出口,如何取信於人?”
金翎笑了起來,但那笑容卻未達眼底,眸中怨痛漸深,抬眼死死盯住金翰,方道:“證據?兒臣有沒有拿到證據,相信父皇您要比誰都來得清楚!這八年來,皇后的每一件事,雖巧妙卻並不高明,凡事皆有跡可查,而我搜查到證據,又何止一兩次,只可惜到最後都被人莫名其妙的毀去。我一直都很奇怪,究竟是誰一直在暗中幫助皇后掩蓋她的惡行,在我金國能有如此qiáng大的勢力?直到今日,我才知道,原來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我的父皇您!呵呵……我真是傻,我現在有的一切,都是您賜予的,和您斗,簡直是痴人說夢!”
他的聲音,平靜到極點,只是在那平靜中卻無奈的透出一絲絲悲涼的味道。
從懷裡掏出那黑衣人留下的證物,兩根手指捏著一個角,將那有著暗紅印記的一邊正好展現在金翰的方向。
金翰的臉色變的十分難看,眸中怒火漸熾,手抓住龍椅的扶手,越收越緊。金翎這是在威脅他,bī他做一個選擇,究竟是要愛人還是江山?他一直都知道這局棋,不可能永遠都是和局,總要分出個勝負來。而金翎和皇后這幾年來暗中所做的一切,都沒能逃過他的耳目,應該說是,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無論是金翎想要拉攏的皇城守衛軍統領,還是一直被當做皇后心腹的皇宮禁衛軍統領,從始至終,一直都是他金翰的人。
金翎對他的怒氣視而不見,只自顧自的繼續木然道:“這些年來,您對皇后包庇縱容,任其胡作非為。我自母妃死後,忍rǔ偷生,為求保命,只得在人前故作風流放dàng,好似為尋求安逸奢靡的生活,而向她搖尾乞憐,亦背負著氣死母親的罪名,為世人所唾棄。八年時間,足足八年時間,我暗中苦心謀劃經營,只為等待一個時機。當半年前父皇您突然染病,臥chuáng不起,我便料到其中定有問題。皇后善於毒術,我用足幾個月的時間,終於查到父皇您用的龍枕是經過有毒的藥材薰染而成,那種毒氣一旦侵入人的身體,中毒之人,每到夜裡,便會承受錐心刺骨之痛,無法安睡。待到白日裡,即使睡了,也會被夢魘纏身,苦不堪言。我以為,父皇您經過這些日子的痛苦折磨,能看清是非,有所覺悟,可是,我還是錯了。我本想趁皇后的勢力空虛之時,借著我大婚之機,帶出我早已尋到的能證明皇后毒害你我的證人,準備救您出宮,然後在天下臣民面前揭開皇后的惡行,還我金國一片安寧,可誰能想到,就在半個時辰前,您竟然為保皇后,派去皇衛誅殺人證滅口!我,謀算到了一切,卻唯獨算不到,父皇……您的心。”他一口氣說了這許多話,不禁停下微微喘息後,又道:“一直以來,我都以為在父皇您的心裡,江山社稷最為重要,原來,竟是我錯了……”他唇含淡諷,語氣依然平靜如常,然而,他說出的每一字,每一句,卻仿佛含血帶淚,讓人的心,不自覺的抽緊。如陌冷眼看帝後二人面色鐵青,這世上就因為有了這些殘忍絕qíng的父母,才造就了如他們這般不幸的人生。她側眸看金翎,他淡笑的面容掩蓋了埋在心底的看不見的傷痛。但那種痛,她能懂。
這一個又一個如驚天悍雷的消息,令堂下眾臣皆是瞠目結舌。雖然沒見到證據,但太子敢公然當著帝後的面說出來,想來也是不中亦不遠矣。一時間,百官譁然,議論紛紛。
“皇上是被人軟禁了?不是生病了嗎?”
“怎麼又是中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來太子的荒唐都是做給皇后看的假象啊!”
“皇后軟禁皇上,這簡直是大逆不道!”
“我金國怎麼會有這樣的皇后?”
“這簡直就是妖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