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這個看盡了皇室親qíng薄涼的老總管不禁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金翎對常總管的話置若罔聞,他只是怔怔的望著旁邊跪著的內監將父皇舊物放入火盆中焚燒的動作,一言不發。
過了許久,一名御醫走進靈堂,行禮喚道:“太子殿下!”
金翎眸光微轉,卻並未回頭,只面無表qíng的問道:“林御醫,皇后病qíng如何?”
林御醫恭敬道:“回太子殿下,皇后娘娘鬱結在心已非一日,近年來每逢qíng緒激動便常有咳血症狀發生,此次似是受了天大的打擊,微臣……恐怕……”
“你的意思是,她沒得救了,是嗎?”金翎淡漠的截口,語氣中聽不出絲毫的qíng緒,似是在說一件與他毫無gān系的事qíng。
林御醫忙跪下,低頭道:“微臣已經盡力了,但皇后娘娘一點醒轉的跡象都沒有,不過……”
他話頭頓住,似是有所猶豫,金翎微微掉頭,拿眼角瞥了他一眼。“有什麼就說。”
“是,是。回太子殿下,微臣有個師弟,他對於這種病有一些研究,可以讓他進宮來試一試。”林御醫看著太子的背影,靜靜的等待著太子的指示。但是他等了許久,太子都沒再出聲。雖然皇上恕皇后無罪,皇后在名義上還是一國之母,但太子對皇后的恨不會就此消磨,只要他放手不管,讓皇后就此死去,既能報了仇又不算違背皇上的旨意。並且此病可稱得上是絕症,就算他的師弟對此頗有研究,恐也無甚把握。
金翎望著靈柩的方向,目光似穿透了棺木,望向茫茫過往。
紫瓊宮紅牆碧瓦,蕭瑟秋風。一名美麗的素衣女子在瓊花樹下抱著他小小的身子,滿目的落寞神色。“母妃一生的悲哀在於愛錯了你的父皇。世人皆言帝王無qíng,偏偏你的父皇卻是個痴qíng人,他的心裡只有一個女子,再無母妃的容身之地,看著你慢慢的長大,看你娶妻生子,余願,足矣。”
那時的他,總是安靜的躺在母妃的懷裡,閉上眼睛裝作熟睡的樣子,聽著母妃的幽幽訴說,充當她一生淒涼的見證。只可惜,如此簡單的願望,終究未能達成。
他永遠記得八年前的那一日,母妃中毒後,要他忍rǔ負重,認皇后為母,而她自己毒發之時故作是被他氣死,只為保他xing命無憂。他看著母妃在他面前倒下,口吐鮮血,萬分痛苦的死去,自己卻要站在殺母仇人的身邊,冷眼相望。
只因母妃中毒之後對他說:“翎兒,你別恨父皇,這是母妃的命。母妃是心甘qíng願為你去死,所以你才更應該好好的活著,才對得起我。你答應我,無論你心裡有多苦,不管你有多少委屈,你都要活著,你答應我,答應我……”
濁日當空,蕭風佛面,他們母子二人在瓊花樹下相擁痛哭,悲心徹骨。那是他有記憶以來唯一的一次流淚,也是他此生最後一次哭泣,自此之後,他只能笑,也只會笑。
他恨父皇和那個女人恨了十八年,可到最後,父皇卻和母妃一樣,選擇為他而死。而他們,都死在了那個女人的手中。
父皇,我到底該說您是有qíng,還是無qíng?
母妃,如果讓她繼續活下去,您在天上,一定不能瞑目吧?!
“太子殿下!”林御醫一聲提醒的輕喚,喚回了他飄遠的思緒。金翎回頭看了他一眼,唇邊笑容依舊,卻讓人感受不到絲毫的溫暖,他目光犀利,淡淡的問道:“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林御醫愣了片刻,才明白他的意思,連忙道:“回太子殿下,此事只有微臣一人知曉。微臣的師弟xing格孤僻,一向不喜與人結jiāo,因此,世人並不知他善醫道,jīng通此術,還請太子殿下放寬心!”
金翎淡淡恩了一聲,揮手道:“你先下去吧。”
“是,微臣告退。”林御醫出里宜靈殿,已是一身冷汗,他進宮日久,對於宮廷之術,自然通曉一些。
殿內,金翎轉頭掃了眼常總管和一旁焚燒物品的內監,只見他二人緊低著頭,仿佛對方才的對話一句都不曾聽見般。
金翎唇邊弧度上揚,對著常總管,狀似隨意的問道:“太子妃這幾日qíng況如何?”
常總管連忙應道:“回太子殿下,太子妃除了頭一日抱著皇后娘娘在雪地里跪了兩個時辰之外,這幾日也一直跪在皇后娘娘的chuáng前,不說話,不合眼,也不曾進過膳食。整個人就好像……好像痴了一樣。”
金翎一怔,三日來始終無表qíng的面容終於有了一絲變化,目中閃過心疼之色,唇邊笑容漸退,嘴角染上一抹淒涼。
他緩緩站起身,卻因為身骨虛弱,劇痛來襲,有些立不穩,常總管連忙扶了他。金翎掙開,撐著身子,往皇后寢宮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