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是四月,傍晚的天氣有著微微的涼意,金國皇宮中幽長寂靜的宮道上,一名女子素衣裹身,烏絲飛揚,清冷的雙眸帶著疏淡的怒意,在經過的奴才們慌張的跪拜行禮中,視若無睹,簌簌而行,直往皇帝處理政務的御書房方向快步而去。
御書房。桌案上奏摺堆積如山,有一半是關於邊關軍qíng急奏,就在十日前,封國再次攻陷一座重要城池,金國大將非死即傷,如今朝中可用將才所剩無幾。而另一半則是勸諫皇帝以江山社稷為念,將皇后jiāo出,平息戰亂,還國之安定。
御案下方兩名中年男子,伏身跪地,一級品階官帽直抵地面的墨色官袍前擺之上,身子微微顫抖。正是左丞相與兵部無尚書二人,那一半勸諫皇帝jiāo出皇后的奏章正是此二人帶頭聯合文武百官共同上述。
金翎召他二人前來,已有近兩個時辰,他們自打進了御書房,行完禮就一直沒起來,端坐御案前的年輕帝王就好像徹底將他們給忘記了,而他們只能安靜的跪著,不敢出聲打擾。
金翎以手扶額,很有耐心的一道一道的翻閱著那些奏章,並無半分苦惱或是不悅的神色,只不過,他每看完一本便會笑著輕哼一聲,聲音中辨不出喜怒,繼而一甩手將手中的奏章扔了出去,或砸在白色牆壁上彈回到地面,又或者砸在伏跪之人的頭上、身上,總之是砸在哪裡就是哪裡,他連看也不會看一眼,不出一刻鐘的功夫,整個御書房,已是明huáng滿地,一片láng藉,再無踏足之地。
“參見皇后娘娘!”門外響起奴才們的參拜之聲,緊接著,一道女子清淡的聲音響起:“皇上可在裡面?”
“回娘娘的話,皇上與丞相大人、尚書大人正在御書房議事。奴才這就進去稟報……”
“不必了。我自己進去。”
“啊?娘娘……”
金翎手中的動作微微一滯,狹長的雙目之中有一絲複雜光芒一閃而逝,似是等待許久的期盼,又帶著幾不可察的傷感,瞬間被qiáng自壓下,手中的奏章在御書房的大門打開的那一剎那,朝著門口直扔了出去。
如陌一推門就見一huáng色的不明物體朝著自己直非而來,心中微驚,卻不閃不避,任由那道奏章帶著疾風擦過她鬢角的髮絲在她光滑細緻的眼角留下一道不算深的血色劃痕,落到院中的青石磚上發出的低沉的聲響,令滿院子的奴才們不約而同的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緊低著頭,身子在huáng昏的涼風中瑟瑟發抖,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如陌毫不理會眼角的血痕,若無其事的踏進了屋子裡,看著滿屋的láng藉,不禁皺眉,掃了眼在她到來之後,唯獨沒有抬眼看她的坐在上位的年輕男子,面無表qíng的彎腰撿起其中一本奏章翻開,毫不意外的看到有熱門義正言辭的說她是紅顏禍水,為國之社稷應儘早將她jiāo出去。若果真如此,倒好了。
她勾唇淺笑,扔掉一本之後再撿起其它的來看,每一本如執一詞。
武尚書見她就這麼沖了進來,便直起身,回頭沖她疾言厲聲憤憤指責道:“娘娘真是膽大妄為,身為後宮之主,理應克己守禮,方能為後宮之表率,怎能不經通傳,便擅闖御書房,該當何罪?”
如陌冷冷的掃了他一眼,卻面帶笑容,不答反問道:“大人你認為,如陌該當何罪?後宮無一妃嬪,不知如陌又要為誰做表率?”
武尚書面色一窘,隨即恢復自然,道:“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也沒有,你既貴為皇后,就應該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自古有雲,後宮不得gān政,你不經皇上批准,私自翻閱奏章,是為大逆不道,應給予嚴懲。”
如陌面色不改,邁著輕悠小步,踏著明huáng的奏摺,緩緩走到武尚書面前,望著他淡笑道:“依大人只見,該如何嚴懲呢?”
只是一個淡漠的眼神,卻令武尚書忽覺有一道無形的沉重壓力在他頭頂當頭壓下,令其不敢正視。他目光躲閃道:“應……應立即廢除皇后之銜,驅逐出我金國的邊境,永遠不准再踏進金國的土地……”他話未說完,只覺眼前一黑,面上邃然一痛,一本奏章迎面而來,狠狠地甩在他的臉上。他吃痛的驚呼出聲,又慌忙掩口,只聽前方傳來一道不咸不淡卻自成威嚴的聲音:“你們眼裡,可還有朕這個皇帝?”
武尚書心中一驚,意識到自己觸怒了皇帝,慌忙磕頭道:“臣,臣知罪。”
金翎自始至終頭都不曾抬一下,只帶著微薄的笑,面無表qíng道:“滾出去!”
“遵……遵旨。微臣告退。”武尚書退下,左丞相也連忙告退。
大門被輕輕合上,阻隔了門外照進來的最後一抹殘陽。
如陌靠近御案跟前站定,冷冷的目光直盯著垂眸的金翎,沉聲問道:“你究竟把我爹娘關在了何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