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妄從兜里摸出口罩戴上,強忍著不適上了公交車,直到找到座位坐下他整個人才疲軟地靠在椅子上,身體沉重地像是灌了鉛,窗外的景物飛速後退,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也並不踏實,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快到站了,季妄有些慶幸自己醒的及時,還好沒錯過站。
下車的位置離他家還有一段兒距離,中間要穿過一個小型的農貿市場,這個點剛好趕在下班的時候,住在附近的人往往都會順路來這邊買菜,耳邊是混合著各種嘈雜的聲音。
昨夜的那場雨讓這個地方充滿了潮濕的氣息,路面的水泥地並不平整,坑坑窪窪的還有積水,反射著周圍攤販跟前各色的燈光,偶爾有幾個眼熟的面孔跟他打招呼,季妄都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走著走著他卻突然停下了腳步,朝著人後望過去,人潮來來往往並沒有什麼異樣,可他總有種不太舒服的感覺,像是被什麼人給盯上了,他故意在菜市場裡逛了幾圈,蹲在蔬菜攤上漫不經心地跟老闆講著價。
「小兄弟,需要點什麼哇,我家的菜在這一片那都是出了名的新鮮,都是我們自己地里種的,一點農藥都沒打,保證讓你吃的放心,你看看這白菜都是今早才摘下來的,那上面還沾著土呢,還有這茄子,多水靈啊!」
攤主是個衣著樸素的中年男人,穿著一雙黑色的長筒雨靴坐在小馬紮上,靴子邊緣沾了不少黃色的泥土,嘴裡叼著根煙慢吞吞地抽著,說話的時候露出被煙漬染黃的牙齒,操著一口濃重的地方口音,應該是周邊縣城的人。
季妄倒是不在意打沒打農藥,反正對他來說洗洗都一樣,新不新鮮都沒什麼太大的差別,他磨嘰了好大一會兒把所有的價格問了個便,最後才隨手拿了兩根玉米丟進袋子裡遞給攤主稱重量。
「四塊錢。」
攤主倒是也不介意,笑著將裝好的袋子遞給他,季妄提著袋子往家裡,胡同里已經徹底暗了下來,身後跟著他的那條小尾巴已經被甩掉了,他踏著月色往前走,繞過地上腐爛的垃圾。
樓道里那股發霉的味道終年不散,季妄掏出鑰匙開門,鎖孔有些生鏽轉動鑰匙的時候要稍稍用一點力,他一隻手拉住把手手腕向左使勁兒.季妄的神色沉了下來,他平常出門都會習慣性地反鎖,可這次卻只轉動了一圈,他很快意識到屋裡有人回來了。
胸口有些發悶,季妄下意識地瞟向了樓道里的那扇窗戶,幾個月前玻璃被幾個調皮了小孩子不小心給砸了個洞。
住在對門的鄰居罵罵咧咧地找到那幾個孩子的家長想要個說法,可這樓里沒有監控,誰也不肯承認這事兒跟自家孩子有關係,就這麼推來推去拖到今天都沒補,沒有人願意出這個錢。
窗戶破碎的地方像是蜘蛛的網,裂痕一圈一圈地像外蔓延,鉛灰色的雲如同漂浮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人的心口上喘不過氣。
季妄收回視線推開門進了屋,老舊的鐵門發出吱呀的聲響宛如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玄關處多出來的那雙男士皮鞋格外突兀,一眼就能看出來的粗製濫造,大市場裡面隨處可見,幾十塊錢就能買到一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