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你
许是此时瓷器的碰撞里有着对方的心跳声,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要说点儿什么。
代飞没有看孟磊,只是低着头继续手上的动作:来者是客,你先说。
孟磊从刚刚进屋开始,眼睛就没离开过代飞,此时更是紧紧地盯着他,开口问道:你还好吗?
代飞搅拌的动作停顿了下来,蜂蜜已经化开,清水变得略微发黄,片刻之后,代飞把加了蜂蜜的温水递给了孟磊。
孟磊没有明说,代飞却知道,他问的不是这两年好不好。
把杯子递给孟磊之后,代飞径自走向窗前。
代飞走的很轻,可孟磊却觉得脚步声好像踩在自己心上。
明明很近的距离,代飞却好像走了很多步才走到窗前,过了许久,回答:嗯,我很好。
又是一阵沉默,代飞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在这里的?
孟磊还是看着代飞,嘴角动了动,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两天前。
24号?自己生日那天
不过代飞记得那个时候曹婧还没见到自己。
孟磊喝了一口加了蜂蜜的水,微微蹙眉,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苏苏帮代飞找到这个小区的时候,只是看了小区外的绿化图,代飞就很喜欢。
住进来的第二天,就请人将客厅的家具布局调整了一下,除去家电,所有家居用品都是代飞亲自画图,让公司的生产线根据自己的喜好稍做调整,定做出来的。
原本靠窗位置的沙发也被挪到了客厅正中,沙发背对大门,正对落地窗,坐在沙发上可以看见窗外的大片风景。
代飞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人工湖,可能天气有些冷,月亮强撑着精神跑出来,眼睛都还是半睁着,弯弯的浮在水面上,风一吹,身子开始皱了起来。
代飞看了看那一圈圈的涟漪,偶尔掉下去几片落叶,高高低低地起伏着,此时的风不大,因此,它们晃动的动作很轻柔。
过了一会儿,代飞自顾自说道:其实我已经很多年都不吃生日蛋糕了。
孟磊看着茶几上的蛋糕,眼底情绪波动,抿了抿唇,还依然沉默。
代飞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我10岁生日那年,外公说这是成童礼,还说我是小男子汉了,总之,是很重要的日子,一定要亲自来给我过生日
外公家在几十公里外的隔壁县城,噢,不对,应该是县城下面的一个农村。我们那里,冬天特别冷,那么冷的天儿,两个老人家,一早天还没亮
代飞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两个老人家就从他们村子里走了一个多小时,从天色微光走到大亮,才走到镇上,然后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那种特别颠簸的三轮小汽车,跑来曙光村来给我过生日。
停顿了一会儿,代飞在兜里掏东西,孟磊看着他的动作,问:你找什么?
代飞掏出一盒烟,回道:找火,你有吗?愣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地笑道:哦,忘了,你不抽烟。
孟磊看了一眼茶几,从一本鼓起来的书里拿出一个打火机,递过去:你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代飞把打火机接过来,点烟,抽了一口,似乎是担心熏着孟磊,走到窗前才把烟雾吐出来:呼有时候加班太晚了,咖啡也没什么作用,这个管用,可以提神
代飞自嘲一笑:吸烟有害健康你看,他们这生产商自己都打上这么一句话,可偏偏他们还在生产这玩意儿关键,销量反而更好了
孟磊紧蹙眉头,说了句:以后还是少抽。
代飞带着歉意说道:不好意思啊,最近加班有点多,我就抽这一根,其实我平时也不怎么抽,这东西确实有害健康。
孟磊想看一看代飞的眼睛,可是,代飞背对着他,在烟雾笼罩下,只看得见他原本就偏瘦的身形在窗前显得更加单薄。
正对着孟磊的后背变得有些弯曲,孟磊掐了掐手心,忍住想要上前把那人抱进怀里的冲动。
代飞把还剩了半截的烟掐灭,放进一个复古设计的烟灰缸里,看着烟头的火光渐渐熄灭了,才继续开口:我妈当时特别高兴,就跑去镇上买了个蛋糕,很小的那种但是还是有点儿贵的,那时候家里多穷啊不过,我妈手很巧,经常会偷偷地帮邻乡的一些有钱人做衣服,赚的钱就自己攒着,我那时候上学的学杂费啊买一些课外资料什么的,都是我妈给的
当时大家正吃饭呢,她就突然把蛋糕拿了出来,也不知道是太高兴了还是想给我个惊喜,她没提前跟我们任何人说她买了蛋糕,更没告诉我爸那是她自己攒得钱买的我爸一看见那个有水果有巧克力的蛋糕,当时脸色就变了呵,不过,他没发作,因为我外公在呢,他啊,很怕我外公,我家的房子能从一个十几平的小屋变成两房一厅,都是我外公给的钱才盖起来的
代飞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慢:第二天,外公就回去了,当天晚上,我正在写作业,就听到隔壁房间摔东西的声音我爸年轻时候的嗓门真的很大,很吵我听得很清楚,他喊着,那是哪个野男人给她买的蛋糕,为什么要让我外公过来,是不是故意羞辱他,看他养别人的儿子养的那么开心
代飞哈了哈手,吐出一口气:那是他第一次动手,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打人挺能发泄怨气的,从那年冬天开始,只要我妈稍微让他不顺心,或者他喝醉酒,哦,还有,就是打牌输了钱我就能听到隔壁的动静特别大,每次我的房门都是被人从外面锁上的,根本出不去
可能怕吵到我,我妈都尽力压着声音,但是我知道,她一直在哭。第二天早上她会来帮我开门叫我吃早饭,然后我就能看到她脸上蒙着丝巾
代飞笑了笑,声音却毫无暖意:其实,一开始没那么严重,他只是骂一骂而已,可能好几个月才会因为喝得太多失去理智动一次手。不过后来外公走了,就变得频繁,再后来,就听别人说我爸在外面有人,他就开始整夜整夜不回家,当然也就顾不上回家打我妈了。
呵那时候,我其实挺高兴的,挺谢谢那个女人的。再后来妈妈她身体越来越差,经常抱着肚子咬牙忍着,全身冒冷汗,我记得有一次,凌晨两点多,我妈疼得晕了过去,还是我三叔把她背到村口的诊所去的,我在他朋友那里找到他,可能确实很吵吧,他没有搭理我,就一直一直在那里笑着跟那些人喊,发牌,快点儿发牌
再后来,没多久,她就走了
许久之后,代飞呼出一口气,语气极轻极缓:那一年,是我最后一次庆祝自己的生日
过了很久,窗外的风停了下来,湖水里的倒影变得清晰了起来,月亮的弧度慢慢扩大,树叶也不再摇晃,静静地躺在湖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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