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學的時候一直是肖夢冉接送他,哪怕他強調好幾次可以自己走,這個傳統也保留到了高中。如今他都快大學畢業了,肖夢冉好像還把他當小孩子。
母親記憶里的孩子總是和實際年齡不符,有些停留在十歲,有些停留在二十歲。肖譽猜測,肖夢冉眼裡的他應該在上高中,以謝景謙去世為時間節點,肖夢冉的記憶停在那年之前。
走到宿舍樓下,肖譽見到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西裝質感是肉眼可見的「一般」,手肘內側有很多褶皺。男人的肚子把外套撐得圓潤,腿卻很瘦,遠遠看去,像土豆下面插了兩根筷子。
甫一走近,肖譽愣了一瞬,印象里的謝景仁頭髮黑白摻半,現在卻比鼻樑上的銀邊眼鏡更白,臉上的皺紋如山丘溝壑,疲態盡顯。
謝家確實出事了。
「阿晏回來啦。」男人發現了他,看了看手錶,笑臉迎上來,「大伯在夕野訂了下午茶,車就停在校門口,給大伯個面子?」
肖譽冷臉躲開謝景仁的手,下了逐客令:「我們學校不讓外人進。」
「沒事沒事,我和門衛打好招呼了。」謝景仁假裝聽不出,搓了搓手,笑出一臉褶子。
「我代謝承那混小子跟你道歉,他鬼迷心竅了才去協會舉報你,我狠狠打過他了,禁賽的事我幫你想辦法,你看……能不能讓季總高抬貴手,放我一條生路,謝家也算他親戚了不是?」
「大伯,我姓肖,謝家的事我幫不了。」
畢竟是有血緣的長輩,從小受過的教育此時變成枷鎖,面對最厭惡的人,肖譽也說不出太難聽的話。
謝景仁的穿著在人來人往的宿舍區格外扎眼,而且還諂媚地拉住他一條胳膊,引來了不少好奇的目光。他不欲糾纏,掙開對方的手要走。
「阿晏!」謝景仁叫住他,「你知道你爸爸給你留了一筆遺產嗎。」
肖譽猛然回頭:「什麼遺產?」
謝景仁見他動搖了,又往前走兩步,說:「那筆遺產能讓謝家起死回生,好阿晏,幫幫大伯吧,只要你同意簽字,我肯定——」
「不同意。」肖譽斬釘截鐵。
他不知道謝景謙的遺產具體是什麼,但能猜出來是一大筆錢,或者是能當即變現的實物,謝景仁想讓他把遺產過戶到謝家名下。
留給他的遺產,他本人不知道,反倒是謝景仁知道?
腦海中忽然閃回謝承的話,「你能幫!只有你能幫!」,原來他們一直知道遺產的存在,但沒一個人肯告訴他。
現在謝家遇到危機了,走投無路了,才「通知」他。果真應了那句話,人不要臉則無敵,壞事做盡還要他幫忙,他是什麼聖母瑪利亞嗎。
「阿晏。」
謝景仁斂起笑,嘴角繃得又平又直,肖譽認得這個表情,小時候,謝景仁對他說教時就是這個樣子。
果不其然,謝景仁說:「不管你姓什麼,你都是我弟弟的親生骨肉,聯合外姓人攻擊自家公司是不是做得太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