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能預料到做這件事的結果從長遠來看是好的,一時的犧牲能得到更好的回報,那我會做;但像剛剛那個假設里,假如我退步——比如宣布退圈,從此淡出公眾視野,那等待我的是什麼?平凡的生活。婚姻會給我帶來負擔,我不能一直隨心所欲,長久來看是得不償失的。我拒絕那種一眼望到底的生活。”
楚小姐是一隻飛鳥,註定不會長久棲息在任何一根樹枝上。我想這大概要歸結於她不幸童年導致的缺乏安全感上——她在各個領域裡反覆橫跳,不肯完全相信什麼事物並把自己託付出去。
不管怎麼說,知道陸先生並非始終一廂情願這個事情讓我覺得心裡好受了一點,至少沒那麼酸楚了。
“我的故事說完了。”她把菸灰缸往前推。
我下意識最後吸一口煙,終於因為太短而燙到了自己的手指。我把它丟進菸蒂橫屍的玻璃缸內。
“還有什麼想問嗎?”她抬眼看我,在我看來有點要送客的意思了。
我忙問:“需要我把這些寫下來嗎?我可以為您做一個澄清。”
她笑了:“澄清什麼?他寫的也不是謠言。不用了。請你來就是為了找個人聽我說說這陳年舊事,說完了,我心裡也輕鬆多了。反而是你,被我們的事情打擾了。”
我說:“沒有打擾,至少我也掙了很多錢。說起來還有點慚愧。”我從包里取出筆記本,雙手遞給她:“這是陸先生的兒女送給我做紀念的。大概是陸太太也不想留著吧。”
她接過來,沒有打開的意思。我起身,說了句“打擾了”,就從原路返回。我轉身離去,自然也就沒有捕捉到她恍惚的神情,以及倏忽落下的一滴淚。
三十年的愛與嗔,痴與怨,懷念,迷戀,執念......終於在身後物歸原主。
一場盛大而隱秘的愛,持續三十年,至死方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