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池快速地下楼,脚步放得很轻。汪忠德为了通风,晚上开着卧室门睡觉。他没有惊动舅舅和汪睿,径直穿到客厅,窸窸窣窣找出了体温计。
“霜霜,霜霜。”他凑到许霜降耳边轻喊,不见许霜降醒来,遂捏开了她的嘴巴,小心地将体温计放入她舌下。
这一量,陈池一夜没合眼。
许霜降第一次测到体温三十八度五,陈池已经开始急了。他见许霜降不明原因发烧,即使他备了些冲剂和小药片儿,却不敢给她用,只是把被子给她掀开,但又怕她冷,从包里翻出了自己的两件棉T恤,给她搭在身上,然后去洗漱间绞了温热的毛巾,给她擦脸擦手。
他跑了三趟洗漱间,把许霜降的脖颈、脚弯、手弯全都擦遍。如此折腾下来,许霜降迷迷糊糊地醒了。“唔?”她的眼睛半睁开,“怎么了?”
“霜霜,你发烧了。”陈池忧心忡忡。
许霜降这时候只是觉得自己有睡意,身体软绵,并没有感到太大的不适,喉咙不疼,鼻涕没有,头也不算昏,所以对陈池的话显得很惊讶。
“霜霜,你还有哪些不舒服?”陈池急切问道,摸到她的额头,还是很烫,温水擦拭的效果没显现出来。
“没有,”体温窜至三十八度五的许霜降表现得就跟平日里差不多,片刻后,完全清醒了,自己撑着手肘爬了起来,“我想喝水。”
“我去拿。”陈池翻身下床。
“我也去。”许霜降不放心陈池深更半夜一个人到后院厨房去,也不愿意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她趿了拖鞋,跟着站起。
陈池赶忙回头扶住她。“去睡好。”
胎里壮过的许霜降可能身体素质真的蛮不错,居然稳稳当当站着,甩开陈池的手,微瞪着他:“我要去。”
陈池见她还能很强势,心里反倒轻松不少,就依了她,两个人拉着手悄悄下楼。
许霜降毕竟有了惊吓过后的心理阴影,紧紧地贴着陈池,半步不敢须离,穿过黑漆漆的院落。或许他们走动的声音传到了鸡舍,那里响起了很细微的咕咕声,顿时把许霜降吓得睁大眼睛看了过去,这还不够,她抱着陈池的胳膊不停瞄看两边院墙。
“叫你不要来。”陈池低声薄责道,一只手被她揽紧了,只好用另一只手伸过去拍拍她的脸颊,“没事,鸡醒了。”
或许在外面走动的关系,许霜降的脸摸上去倒没有先前那样烫,陈池将手移到她太阳穴,这下明显觉得热度仍在。他蹙着眉,很快到厨房拿了一个热水瓶。
“我就在这里喝一口就好了。”
“上去喝。”陈池真拿许霜降没办法,烧到这程度,竟然还跟无事人一样强壮,比黄昏他背着她时看着还要精神些。
这是在山里的最后一夜。许霜降在院落里微停脚步,她被夜风拂绕着,仰头看夜空,只见月朗星稀,说不出地幽远宁静。
“池,”她感慨道,“如果我们有这么大的院子,我要种一棵银杏树,在树下摆一张木桌,夏天的时候,让我妈妈早晨坐着在树下剥毛豆,她不用发愁空豆荚没地方堆。下午我爸爸可以喝茶摆棋局,晚上我们把菜都端出来,一家人在树下吃饭。我再装一个秋千架,吃饱了饭,可以坐上去休息。”
说着,她侧头看向青黑的院墙:“我还要把围墙刷成白色,等天黑了,把电影投影过去,我坐秋千架,我爸妈坐靠背藤椅,我们每天都看一部露天电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