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然啼笑皆非。自從她拉直了一頭亂髮,換下那身屬于田然的標誌xing穿著——緊身低胸小洋裝後,這位在家裡做了十年保姆的高嫂每一見她,就像有燃燒不盡的熱qíng。
“高姨,您前天請假,聽說是您的兒子回來了,您只陪他一天夠嗎?”
“夠了夠了,他回來是為了工作,看我只是順便。你竟然還記著,真是地……”高嫂又是欣慰又是高興,笑不攏嘴,推著總算“懂事”的大小姐往餐廳方向去,“快,洗洗手,吃飯了……對了,有客人在。”
田然已經看到了,而且,從餐桌的坐位次序上看,已經明白,這又是一場相親家宴。現任田太太對她掌上明珠的婚事有種讓人費解的熱衷。
“爸,我回來了。倩姨好。”
“以為你和朋友在外面吃,沒有等你。”田依川看著穿一套米色套裝得體大方的長女,很是滿意,“這位是你魏伯父的二公子魏克,剛從國外歸來不久。阿克,我大女兒田然,可能不記得了,你們小時候還一起玩過呢。”
“魏先生。”
“田小姐。”
田依川皺眉,“你們當家裡是社jiāo場嗎?這裡沒有外人,你們年紀也差不多,直接叫名字。”
“依川,阿凡今天來,是為了送果兒回家。”田太太王倩弦外有音的提醒丈夫。
田然一笑,“我先上樓換衣服,你們慢用。”
田太太是在擔心田先生亂點鴛鴦譜?還是擔心她橫刀奪愛?退出餐廳前,為了給田太太一點心理負擔,她特意對未來的妹夫人選送出一個表達善意的微笑。
雖看沒幾眼,對這位小魏先生的風采也算少有領教,眉目英朗,儀表不俗,稱得上上品,如果早一年出現,說不定她當真會配合演出。但現在,她大小姐金盆洗手了,瓊瑤奶奶的戲碼已沒了參演的興趣。
[
二
“田然,你說是不是同人不同命?同樣是姓田,年紀也差不了多少,人家田果兒就是這家公司的少東家,你就只能是個苦命的小員工,唉!”
田然眼睛盯著電腦屏幕,用EXCEL累計著最後的數據。儘管這張固定資產盤點表該由坐在辦公桌上的這位正在熱論八卦的馮姓大嬸完成,她依然力求jīng准無誤。
“你進公司時間還短,沒見過那位田家的二小姐……你一定奇怪吧?怎麼是二小姐?聽說啊,咱們的大老闆有兩個女兒,因為大女兒是前妻生的,不得寵,所以,這位二小姐才是名副其實的掌上明珠。田二小姐今年剛剛從北京的名牌大學畢業,有人說她會進公司到基層鍛鍊,為將來接掌公司大權做準備,也有人說人家會繼續念書,到國外什麼哈佛耶魯的念一念。唉,總而言之啊,對人家有錢人來說,想gān什麼不行?”
在大嬸同事的喋喋不休中,田然把表格再次校對一次,然後列印裝訂,再裝進拉杆夾里,算是大功告成。
“你說你長得也不錯,但跟人家千金小姐一比,就是土jī遇上金鳳凰……”
“不好意思,挪一下。”田然捏起在大嬸同事豐臀下嶄露一角的紙頁,那是上午剛打好的上一季度營業報表。
“再說,你也不會打扮自己,你看看你這條裙子……”對方挪了挪身,不無嫉妒地盯著這入職不久的新同事裹在一件款式簡單的淡藍色連體裙下的纖細身材,再看一眼自己生完孩子後沒有恢復的臃腫腰身,“這條裙子應該值不了多少錢吧?”
“還好。”比起揮金如土時購置的行頭,的確便宜多了,近一個零的差距呢。
“還好就是不好嘍。”大嬸同事的引申能力值得肯定,“唉,總歸還是一句話,人比人,氣死人。”
“不比就行了。”
“不比?你說得輕巧,說不比就能不比的……”
“大……馮姐,電話響了。”田然指了指那尊豐臀之後的電話機,“需要我替您接嗎?”
財務部,除總監外,另有一位資深會計師壓陣,六位會計,三名出納,加她這枚小小文員,十二人。今天是月初,又正值第一季度結束,總部會計部會派出人員到各店參與庫存檔點,偌大的辦公室只有她們兩人。於是,職場菜鳥飽受前輩調教。
“我來接吧,你接了還是要轉給我。”馮同事倒是難得慷慨。
“……您好,這裡是田氏財務部……您找她會有什麼事?……好,等著。”bī耳來的那道不怒自威的音嗓,惹得馮同事一臉的不悅,卻莫名的不敢朝對方發作,只得將話筒“咚”聲撂到田然面前,“找你的!”
田然微微意外。這個辦公電話,一gān死黨都還沒有來得及告知,誰到打到這裡來?
“長話短說,這是辦公電話,別拿來當私人的電話機用!”
大嬸訓導言猶在耳,話筒里已傳來父親的聲音:“然然,上來一趟。”
“好。”
“誰找你?”看她只回了一個字就把電話掛了,馮同事不無好奇,“男朋友?”
田然不置可否,一笑代之,“我到行政部領取本月的辦公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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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棟二十層的田氏大樓,一到十層是對外租賃的辦公樓,十層以上,為田氏總部辦公區域。董事長的辦公室,當然在至高處。而二十層整層,被董事長和總經理一分為二。依照中國人的左為上右為下的習慣,董事長的辦公室方位可想而知。
出了電梯,田然逕自向左,沒有意外,門上銅字浮凸出“董事長”三字。
“爸……董事長。”敲門獲准,推開門,因發現另有他人,及時改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