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天璧由他扯足順風帆,笑道:“是是是,不學無術。”
蘇小缺道:“琅嬛書閣里什麼雜書都有,有經史子集啦、花鳥圖冊啦、審案筆記啦、風物地理啦,兵書陣法啦,啊!還有各樣菜式棋譜,一這看就不是聶叔叔等俗人收集的,真是古怪……”
謝天璧微笑道:“是啊,的確古怪。”
蘇小缺頷首,深思道:“為什麼麼古怪呢?”
謝天璧吸口氣:“我也不知。”
蘇小缺道:“要不我們回一趟白鹿山,問問聶叔叔?”
謝天璧嘴角肌ròu輕輕抽搐:“蘇小缺!”
蘇小缺見已是吊足胃口,方道:“書閣有本筆記便提到各式箭弩的製法和效用,寫得很是詳細,一會兒回去我便寫出來給你。”
謝天璧深鞠躬:“這可多謝你了!難為你還記得。”
蘇小缺得意洋洋,坦然受禮,道:“聶叔叔也覺得我很聰明,有次端午你們都不在,去找他說話順便嘗嘗他那裡的粽子,就聊到各式菜餚啦心啦,我把琅嬛書閣里的菜式一說,聶叔叔聽得眼珠子都不錯一錯的直發愣,也不催我練刀,聽我足足說了一個下午,說得我真氣都不純了,可累壞我啦。”
謝天璧笑道:“聶叔叔一直就待你比較偏心,琅嬛書閣只許你一個人進去,當我們都不想進去看麼?”
山風拂過謝天璧的臉龐髮絲,蘇小缺只見他雙眼中滿溢溫柔深qíng,卻忽略了赤尊少主眼底深處那蟄伏yù動的冷酷和野心。
十一月初,赤尊峰攻下中原名劍堂、兩山派,勢如破竹,進bī辰州花家時,丐幫路乙親自帶領一批jīnggān的幫眾,前往辰州相助,卻在煙霞山附近的樹林裡被赤尊峰伏擊,十死七八,路乙身中數支連弩,傷重而亡,顧六指斷臂,同時丐幫襄州總舵遭襲,幸得金五兩與荊楚臨危不亂、應變及時,率所剩幫眾從襄州撤出,逃往臨州。
一戰後,赤尊峰聲勢愈大,丐幫雖不能說從此蹶不振,但想再整旗鼓與赤尊峰抗衡,也非朝夕所能。
赤尊峰。
蘇小缺收起青囊藥書,負於背後,推開了門,卻見謝天璧靜悄悄立在門外,身後殘陽如血。
蘇小缺視若未見,大步直行,謝璧伸手攔住,聲音有些低啞,道:“要回丐幫?”
蘇小缺頭。
謝天璧道:“別走。”
聲音里有濃烈的懇求之意。
蘇小缺只冷冷凝視著他,一言不發,
山色漸暗,謝天璧見蘇小缺的容色格外蒼白清透,不禁柔聲道:“丐幫都以為你勾結赤尊峰,傳書給他們讓避開雁回谷,取道煙霞山,害死了路乙,已下了幫中密令,要三刀六dòng處死你,就當我求你,留下來好不好?”
蘇小缺淡淡道:“我的確勾結赤尊峰,的確傳遞假消息給他們,路幫主也的確是我害死的。”
謝天璧沉默片刻,道:“是我算計了你,你應該留下向我報仇,千萬不要離開,否則平白送命。”
蘇小缺眼瞳里映出邊最後的艷靄,層層盡染幾yù燃燒,聲音卻冷靜得可怕:“你說絕不為難丐幫,我竟然相信,原是我笨,我武功心計都遠遠不及你,又何必留下報仇自取其rǔ?我害了丐幫,路幫主收養我,卻慘死在我一手改制的弩箭下,我自該回去給他們一個jiāo代。”
謝天璧沉聲道:“我是是過,只要你不再管丐幫的事,我就絕不為難他們。可是先有丐幫多事,想狙殺前往辰州花家的赤尊門下,你更是偷聽們議事,傳書丐幫,告知路乙赤尊峰要在雁回谷設伏,我只是將計就計而已。”
蘇小缺霍然抬頭凝視謝天璧,見他眉目浸在暮色里,qíng緒深沉難辨,五官輪廓卻更顯英朗風越,那是張自己用嘴唇用手指觸摸過感覺過的臉,此時卻陌生得可怕。
良久,蘇小缺低聲道:“是我自以為聰明,不想卻是幫了你,害了路幫主。你說是將計就計,難道不是故意設計讓我偷聽?否則為何那般巧法,別的事我都偷聽不到,偏偏到丐幫之事被我偷聽到了?”
謝天璧避開他的眼神,道:“我是藉機試探你到底還管不管丐幫的事,你終究還是忘自己跟我說過的話。”
蘇小缺道:“如果只是想試探我,那傳書後,要殺要剮我都在赤尊峰上,任你處置。赤尊峰自走雁回谷,丐幫取道煙霞山,兩不相gān,你們要辰州花家,丐幫怎可能攔得住?又何必殺路幫主?”
謝天璧冷冷道:“天予不取,反受其害。丐幫勢大,能有此機會重創,我又怎會放過?”
蘇小缺搖頭,道:“不是天予,是謝天璧自己算計得來。你殺那麼多人,也是想絕我後路,讓我身敗名裂,一回中原武林就是身首異處的下場,想我蘇小缺貪生怕死,從此就只能乖乖呆在赤尊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