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五兩居長老之位近二十年,最是諳熟世故,今時不同往日,風chuī過糙木就要低頭的道理比誰都明白,當即忍怒嘆道:“丐幫唐門一向jiāo好,唐三少先莫要著急。”
“蘇小缺只是受幫中刑罰,並沒有死,不過他死活不肯回唐家,只求遠離江湖是非,過平靜的日子。我們都是看著他長大的,孩子要求也不忍心不答應,那日行刑後,藍老三便把他送到街角安仁堂,由他自去了。”
唐一野急問道:“他離開丐幫幾天了?”
金五兩想想,道:“三四,不過他行動不便,多半還在安仁堂附近,就讓藍老三帶們過去瞧瞧。”
到安仁堂,卻見雪滿台階,冰凍屋檐,哪裡有半個人影?
唐一野心中惶急,大失名家公子風範,一把拽住藍老三的衣襟,厲聲道:“到底在哪裡?你……你是不是記錯?”
藍老三也是大急,辯道:“那晚就是把他放里,小缺傷得重,怎可能不見?”
謝天璧已腳踹開安仁堂的大門,直闖而入,四顧一盼,見一管事打扮的人,上前便問道:“這幾天安仁堂的外面是不是有個受傷的少年?”
唐一野忙撇開藍老三,緊跟著進了安仁堂,那人正自發怔中回過神來,剛要大聲呵斥,卻見謝璧二話不,從袖子裡拉出半截刀鋒來,登時嚇得腿軟,舌頭也不靈便了,結結巴巴的說道:“是……是有個小叫花子在,在檐下避雪……”
謝天璧心中一喜:“人呢?”
那管事的撇撇嘴,道:“昨兒死啦!沒熬過這場雪,給凍死了,偏巧死在門口,你說倒霉不倒霉?”
謝天璧微微晃,聲音已經嘶啞難聽:“屍體呢?”
那管事的大著膽子抬起眼皮看這入室qiáng人眼,只見人眼神里又是絕望的猙獰又是yù死的悲愴,不禁起幾分同qíng的心思,溫言道:“我們東家心善,便用蘆葦蓆子裹,送到亂葬崗埋了。”
唐一野顆心登時沉下去,眼前一黑,蘇小缺的笑臉卻在那片朦朧的黑暗裡浮出來,伸著手呼喚自己:糖瓜子……唐師兄,過來陪我捉魚。
一想到以後再看不見蘇小缺,再聽不到他的聲音,更加沒有希望聽他叫自己聲大哥,心裡仿佛嚴嚴實實堵上鉛塊,疼痛yù裂,手捂著胸口,眼淚已流下來。
謝天璧卻不死心,一手揪著那管事,道:“帶我們去看!”
那人掙扎道:“不知道埋在哪兒,是打雜的小順帶人埋的……兩位大爺稍等會兒,我這就給您叫小順去。”
到了亂葬崗,只見一片毫無生機的白,偶爾透出幾星骯髒昏暗的顏色,就近一看,有被野狗扒拉出來的屍身殘骸,有殘破的糙席零星的荒糙,就是沒有半分的活氣生機。
那小順穿得雖舊,卻是厚實的棉襖棉褲,看著笨笨的一團暖意,容貌也甚是質樸,帶他們走到一處,停下怯怯道:“兩位大爺,就是這裡了,小人那日可憐叫花兒,在里cha跟樹枝當香火祭品。”
屍體埋得很淺,幾鍬下去,就能看見半露在外面的黑髮和領破席。
唐一野腦中片空白的木然,已渾然不知所處何地,只顧一鍬鍬的挖著泥土,不知為何,卻突然想起年初和謝天璧聯手,在沈墨鉤面前救下蘇小缺的事qíng來,如今也是兩人起,尋那最後一點渺茫的希望。
謝天璧卻是緊緊抿著嘴,斜飛的眼尾透著冷靜和狠意,待蘆葦蓆子全部露出,也不用刀,直接一手伸出,撕開蘆葦席,手指被蘆葦崩出的尖刺劃破,鮮血滴落處,卻露出那屍體的臉來。
一看之下,鐵鍬啪的落地,謝璧隨即癱坐在地上,卻笑出聲來:“不是他!小缺還活著!”
想站起,胳膊腿卻早已軟了,抬眼看唐一野,見唐一野亦是手足顫抖,神色卻歡喜之極。
良久謝璧起身,道:“我回赤尊峰,就此別過。”
唐野奇道:“不去找小缺?”
見雪花愈大,低聲怔忡道:“今年冬冷得厲害,也不知他在哪兒……有沒有衣服穿,有沒有熱飯吃?”
謝天璧心臟猛的一揪,一時連氣都透不出來,半晌澀聲道:“小缺太聰明,他若是當真決心已定,自然就會藏得我們誰也找不著,茫茫人海,也只能慢慢查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