摟過蘇小缺,聲音里透著求之不得的無奈低徊:“只是她卻喜歡了唐清宇,我等她三年,又等三年,六年裡武功更無寸進,她卻始終不肯回來。”
懷裡蘇小缺輕輕一顫,道:“你就設計陷害我娘?讓唐清宇誤會我不是他的親生兒子?”
沈墨鉤將他頭髮繞在手指,不輕不重的一拽,蘇小缺吃疼,仰起頭,已蹙起眉,沈墨鉤嘆道:“這難道還能比挑斷筋脈更疼?”
蘇小缺道:“都疼。”
沈墨鉤微笑道:“的確,施人所不yù,自然不舒服。小缺說話就是有道理。”
蘇小缺凝視他華美中暗藏冷酷的眸子,問道:“到底是不是你?”
沈墨鉤頷首:“自然是我。我多年相思,辭鏡視若敝屣,她待我無qíng,我豈能容她快活一世?”
乍聞真相,蘇小缺心中恨意涌涌,神qíng卻是平靜如水,這大半年來他少說多思,身世一事早已想了無數的可能,此事也在意料之內,突然想到唐清宇和蘇辭鏡之間,夫妻數年的信任相知也是那般轟然崩塌,更何況自己與謝天璧?
眼神中掠過一絲淡淡的酸楚哀傷,覺得此事頗有不合常理之處,追問道:“唐清宇深通藥理,怎麼會輕易誤解我娘?”
沈墨鉤道:“七星湖有一門天魔解體大法,本是同歸於盡的慘烈武功,我那些年不再練廿八星經,便從解體大法裡,稍出機杼,悟得了天魔換血。”
蘇小缺一點即透,驚道:“你……你跟我換過血?”
當下一身冷汗。
青囊醫術中記載一門極其複雜的救人之術,便是以他人之血渡入病人,只不過此術施展極難,而定需兩人血液能互不排斥方可。沈墨鉤與嬰孩換血,卻是行險,稍有不慎,不但蘇小缺,只怕自己的墳堆上也早已糙木蔥蘢。
沈墨鉤目中流露出少許瘋狂和攫取:“你身上流著我的血,我們倆血脈互通,說你是我和辭鏡的兒子原沒有錯。”
蘇小缺驚怒之下,脫口叫道:“你是個瘋子!你這換血大法,本就是用來害我娘的,是不是?”
沈墨鉤毫不諱言,點頭道:“我只是想得到完全屬於我的……人,如果辭鏡當年肯與我在一起,你就是我的親生兒子,只可惜,她寧可我們所有人都傷心,也不肯回頭。你說,我該怎麼待你才是?”
死死盯著蘇小缺,不再說話,眼神卻是海底暗涌,令人心悸。
蘇小缺終於知曉了一切的來龍去脈,恨得幾yù吐血,害母親受盡冤屈盛年早夭,害自己失去雙親顛沛流離的罪魁禍首正是沈墨鉤。
又看他眼神變幻危險,心中隱有所悟,想必自己七星湖一行,天堂地獄只在沈墨鉤一念之間。
沈墨鉤若是心平氣和愛屋及烏,想必自己就多一個便宜老爹,一旦沈墨鉤受了刺激開始抽瘋,只怕第一個倒霉的就是自己,也許屁股更會首當其衝的遭殃。
一念至此,忍不住又是噁心又是懼怕,不由得打了個哆嗦,一轉念卻又自bào自棄,想到只要能避開謝天璧,怎麼都不打緊,腦袋掉了不過碗大的疤,何況屁股哉?此生便是耗在七星湖,也沒什麼不好,若能伺機而動殺了沈墨鉤,自是賺了,若是死在他手裡,那就早早去huáng泉與母親做個伴兒,反正人世太苦,活著也沒多少趣味。
想到此處,再無所懼,也不再多說,靠在車墊上,竟慢慢睡著了。
睡夢中聽到水聲,睜開眼,見身處船艙中,桌上一盞琉璃燈,沈墨鉤坐在燈下側影如畫,發如潑墨,一雙眼看向艙外水面。
蘇小缺掀開被子起身走到桌邊,順著沈墨鉤的目光看去,只見水波粼粼,泛銀流光,一輪月在船行的波紋里吞吐不定摺疊延展,此qíng此景,竟有幾分落寞淒冷,不覺瞧得怔住了,待鼻端聞到一股鮮香,方發覺手腳已是冰涼。
回眸看處,見桌上放了兩份米飯、兩碗魚湯,另有一碗油鹽炒的山野菜,沈墨鉤招呼道:“都是山野清芬,過來嘗嘗。”
蘇小缺依言坐下,正安靜吃著,突聽外面有喧譁聲,不禁好奇,順著舷艙邊一看,見一艘快船,上cha一面旗,月色下瞧得分明,正是赤尊峰的黑焰旗,登時面色雪白,手腕一顫,筷子已摔落在地。
沈墨鉤撿起筷子,用一方絲巾拭抹,道:“這是太湖水道,以前屬玉劍門治下,你也知曉去年謝天璧一路南攻,已將江南三幫兩門的勢力都納入了赤尊峰,所以你看到赤尊峰的船隻往來巡查。”
蘇小缺有些無措的伸手接過筷子,良久低聲問道:“會搜到我嗎?”
沈墨鉤輕輕搖頭,嘆道:“這就怕得糊塗了?有我在,謝天璧的區區幾艘快船還能拿你怎麼著?”
蘇小缺抬起眼,眼神有種無辜的無助:“咱們什麼時候能到七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