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眼看著。十六歲,一個充滿叛逆的年齡,梅維斯對嘲弄她的人施以蔑視的眼光,似乎這樣就能把單方面的排擠變成互相的輕視。在全世界都與她作對的時候,她反而生出一種豪情壯志的高傲來:這群軟綿無力的蠢豬!
到了慶功的夜晚,白天無精打采的大人們卻興奮了起來。
狩獵慶典,重頭戲從來不是紀念征服自然的狩獵,而是夜晚的狂歡。
大廳的長桌擺滿了紫羅蘭、百合、雪鐘花和瓶插睡蓮,烤鵝、熏火腿、苦菜和百里香烤出的鯡魚、塞著蘋果的烤全羊、柔軟的白麵包和深紅的葡萄酒,雕花的銀盤裡盛著名貴的綠葡萄,一排銀燭台上的三根蠟燭徹夜燃燒著。女人們在餐桌上高談闊論,顯耀著她們高貴古老的姓氏和龐大的財富,仿佛任何一個都把握著這座小城的命脈;男人們優雅地端著酒杯啜飲,綿里藏針的互相吹捧著對方的衣飾,像一隻只開屏的孔雀一樣炫耀著自己的身材、智慧和美貌。
她看到母親端著一杯葡萄酒,在和一位漂亮的男人調情。那男人金髮碧眼,生得像小鹿一樣美麗,似乎是審判長查理家的幼子。
她知道自己的母親安迪受夠了自己對平民太過泛濫的同情心、對庶務的不擅長和不夠優雅的舉止,也有意在這場慶典中找一個新的戀人,生一個新的孩子繼承家業,到時候她只需要輔佐自己未來的妹妹。
母親的美貌、智慧和文雅讓她在相親市場上簡直如魚得水。誰不想找一個美麗優雅的戀人,以滿足自己年輕無處燃燒的愛火呢?
梅維斯倚在大廳前的柱子上,冷眼望著大廳里各懷心思的女女男男。
狩獵慶典是有史以來(儘管這歷史十分短暫)就存在的節日,和所謂的豐收慶典一樣,儘管真正與自然鬥爭著的平民在這一天仍然在飢餓和勞苦中掙扎,但舉辦它們的上等人依然懷著誠摯的願望,慶祝著人們走出災難,重新征服自然,獲取自然饋贈的喜悅,然後盡情享用那些自然饋贈的美味,以及在酒飽餐足後的後院和客房裡發生的、與月桂葉、凌亂的鳶尾花瓣、掉落的手帕相關的隱秘的愛情。
梅維斯已經十六歲了,剛好算是成年。她生有高貴的黑髮黑眼,白皙的漂亮面孔和高挑勻稱的身材,在馬背上射箭的英姿雖然不被老古董般的大人們欣賞,卻憑藉那生機勃勃的攻擊性成為無數少男心許的對象。
但梅維斯從不在意這些,甚至厭惡這樣的時刻。那些白日裡衣冠楚楚的人們在這個夜晚露出的獸性,渾身沾染的草葉花汁混合著香水的氣味,都給她帶來一種逃不脫的窒息感。
拒絕掉子爵家那個小少爺帶有桃色意味的暗示,她拍馬離開了瀰漫著酒氣和香味的莊園,到附近的森林裡透口氣。
那是六月的十五日,澄圓的月亮掩映在樹影和雲霧之間,在森林裡遺漏下微弱的清光,宛如一線一線抓不住的沙子,照在她身上,一片如雲過影的冷光,側臉投下模糊的陰影。
她隨意地坐在馬背上前行,噠噠、噠噠。樹影婆娑,夜梟的叫聲間或從樹林深處傳來。
在那樣黯淡的光線里,轉過一棵水杉,她見著一張滿是血污也遮不住美麗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
QAQ
第7章 夜鶯的過去03
她的眉骨如山峰般挺秀,那雙眼睛仿佛是群山懷裡睡著的一面鏡湖,在煙嵐將息的暮色里顫動著暗綠色的柔波。她似乎受驚般看過來,與梅維斯四目相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