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然沒有那麼做,穩重的瓦倫蒂娜是個合格的生意人,十分懂得謹慎這個道理。
她只是普普通通地將精心製作的小座鐘放到了少君的外書房,在女僕的注視下仔細將它調試完成,再謙遜小心地跟著女僕的指引原路返回。
一切都很平常,但問題就出在女僕被一位大廳出來的男僕匆匆叫走之後,本該原路返回的瓦倫蒂娜——她迷路了。
這不能怪她,只能怪那時候天太黑了,距離大廳越遠,光線越昏暗,況且伊里斯家的後花園實在太過曲折複雜……
總之,她在那座後花園裡轉了好一會兒,也沒能走出去。
也許是幾乎所有的僕人都去大廳和廚房支應了,後花園裡一直沒見到人,就連想問路也不能。
瓦倫蒂娜借著月光看了一眼自己新研究的連秒針都還沒裝的半成品腕錶,已經晚上八點了。
似乎已經很久都聽不到人聲,也沒有風的流動。
她心裡隱隱有點焦躁,於是咬了咬牙,決定循著大廳的亮光找過去。
一切變化在路上就有了端倪。
她早該意識到的,不動如鐘的樹和花,凝固的湖中漣漪,還有不再飛舞閃爍的螢火蟲。
但她似乎下意識忽略了這一切異樣,直到她抵達大廳門口的長廊。
這裡是瓦倫蒂娜從來沒資格踏足的地方,莊嚴、古雅,隨意撞著一個都是頂頂可怕的大人物。
但現在,大人物們仿佛雕塑一樣凝固在原地,臉上的笑靨詭異地凝滯著,叫瓦倫蒂娜心裡發毛。
她打著哆嗦往前走。
推開大廳的門,所有的一切都像靜止的默片。
那些舞池裡停駐在空中的飛揚的裙擺,叫她終於不能再繼續欺騙自己的感官。
完了,瓦倫蒂娜,你一定在做夢。
她欲哭無淚,一屁股蹲坐在地上。
瓦倫蒂娜再也沒能出去。
那些她從前好奇的、憧憬的,不敢抬眼去看的一切,此時都像雕塑一樣擺在這裡,由她盡情欣賞。
金黃的古老座鐘,她一直想拆解學習的遠古手藝;名貴的窖藏葡萄酒,把她的身家全賣了也不得一瓶;傳說中傳了三代王室的「風薔薇」,一枚粉鑽石胸針,大剌剌地別在皇室王男的的衣領上。
還有她曾好奇過一瞬的帝國明珠——
在最開始確實是攝人的奪目,但一座靜止的雕塑欣賞久了也不過如此。
所有的一切都是虛幻的,她伸手也不能觸碰到任何實物。
瓦倫蒂娜在最開始的慌亂、恐懼中度過了不知多久,靜止的時間是不知疲憊的。
漸漸地,她終於開始冷靜下來,尋求逃離的辦法。
她開始檢查這座庭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