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邊走,一邊低頭辨認著。
瓦倫蒂娜這個結被修正了,但她自己所在的時間點,她一時卻找不見了。
一條時間線可以從世界在蓋婭手裡誕生之初開始,一直流到不知多少年後的未來,直到蓋婭預言中毀滅的那些結點,河流歸於乾涸。
在露西塔眼裡,只有自己所在的這條線上,盡頭那些終點不像蓋婭所說的那樣災難四起,而是被一團煙霧籠罩著,看不真切。
這就是蓋婭所說的那個因自己的到來而逐漸看不真切,產生希望的那個未來嗎?
總之,由於時間線過長,她對時間單位的把握也失去了方寸。
僅僅稍微走了一會兒,無數信息洪流就沖刷得她險些心智迷失。
露西塔深覺不是辦法,乾脆停了下來,來到了岸上。
不知是什麼組成的堤岸,踩在上面一團濕冷,往四周看,俱是一片混沌。
她盤膝坐下。
如果說此時還有誰能幫她,大概就是母神蓋婭了。
她並不太慌,此刻她在時間之外,一切對她而言都是靜止的。
屆時等來蓋婭,回到家裡,她還可以回到來時的時間點上。
總之,此刻惟一人一河而已。
河流奔涌往時間的盡頭。
露西塔不言語,就見無數的森林由綠轉白,大海潮汐往復,星河旋轉,日月往來。
過去的時間裡不見長壽種的影子——大概是她觀察到的時間線往前推移的長度還不夠,就只見到人從土裡生長,生機由盛轉衰,又化作塵泥,埋葬在華美的墳墓和頹圮的荒野,不見蹤影。
她們的每個一生都驚人的相似,不知是主動抑或被動的勤勞和忙碌,像螞蟻一樣留下了燦爛一時的工藝和科學,那些東西的輝光會稍微長一點,也使時間線的推移下世界的面貌發生了緩慢的變化。
當然也有戰爭,從這個視角來看,那些親歷者眼裡威風凜凜的將軍和國王,光耀時代的偉大人物,也不過是有些幼稚的玩具小人而已。
大多數人仿佛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一批一批地短暫地存在著。
她忽覺出一種深重的悲哀,從眼底滾下一滴眼淚來。
眼淚墜入河流,盪起一暈小小的水花,很快消失不見。
視角急速推進,落在芬黎帝國一個乾旱的夏天。
人們歡快地奔進雨里,用一切能盛裝的容器接水,奔進麥田裡欣喜若狂。
露西塔看著她們度過了一個豐收的季節。
而後,這一年的豐收似乎並未對大部分人的生命歷程造成什麼影響。
生滅不由人。
這個被觀察著的國家依舊像歷史上許多個類似的帝國崩解了。
她放慢速度稍稍辨認了一下,這是芬黎帝國誕生後的另一條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