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化廠充斥著顏料混合的難聞氣味,涵蓋化學物質,口罩難以完全隔絕。
周圍的工作人員在和他講話。
他低著頭眼睫顫動,之前沒有開口過,現在沒有需要搭話的煩惱。
「你說你來這裡又苦又髒又累……你還在念書吧?我看人家當模特拍照賺錢灑灑水,完全不用受這個罪。」
身旁的青年比他大了幾歲,成天在這裡待著,活干到一半,嫌他不回應沒意思,又去了另一邊。
顏料隨意地分類,放錯了好幾盒,全部丟在一邊。
他垂下眼瞼,戴著手套把純色顏料分類好,瓶瓶罐罐整齊的排列。
並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展現自己。
他非常不幸的是內向的那一類,他人的關注只會令他不適。
由於畫室和學校的距離,他每天放學就過來,干四個小時,每天大概能拿五十塊錢。去除來回坐地鐵的錢,一天能攢下來四十塊。
「喂,江頌,你這幾天被抽了魂了?比放學鈴聲還準時。」黃毛自然注意到了,順嘴問了一句。
「是去網吧偷偷玩遊戲了嗎?最終幻想你有沒有玩過?我最喜歡裡面的蒂法了……」黃毛一邊說著,天天和江頌絮叨,忍不住說的有點多,把自己剛買的吊墜拿了出來。
是一個黑髮小人兒吊墜,依稀能看出來是穿著裙子的女人,其他的看不清楚。
江頌沒有回應。
他沒有去過網吧。
「喂,江頌,我只給你看了……這是我們兩個之間的秘密,咳咳……我以後要娶她做老婆,這件事我也只告訴你一個人。」黃毛說著,微微紅了臉,拿著吊墜左看右看,掛在了書包內側。
聞言江頌才看過去,看著黃毛的動作,眼珠沒什麼情緒,慢慢地又轉了回來。
雖然江頌什麼都沒有說,但是黃毛也從細微的表情里捕捉到了江頌的意思。
黃毛頓時惱羞成怒,「喂,你別看她是虛擬人物,但是我真的很喜歡她,你不准嘲笑我。」
「………」江頌扭過腦袋,對同桌的印象除了黃毛,現在加了一個愛幻想。
這邊他們兩個人剛出校門,那邊溫黎不過晚了一步,沒有逮到人。
溫黎看向角落的位置,連著好幾天了,一放學就溜走了,壓根看不到人影。
這麼過去了幾天,溫黎在周四課間去找了人。
「……江頌。」
江頌聽見了熟悉的聲音,心臟在某刻靜止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他眼睫抬起,看向溫黎,指尖不自覺地蜷縮起來。
「上周體育課,你落下的書……原本想放學後拿給你,一直沒有機會。」溫黎說,把那本高考作文大全遞給他。
「………」謝謝。
這兩個字怎麼也講不出來,他看向溫黎,接過書本,眼底稍稍挪動,嘴唇動了動。
空氣中安靜下來,四目相對,他下意識地又想躲開,溫黎先他一步開口。
「江頌同學……最近在忙什麼。」低低的嗓音,眼眸將他籠罩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