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摸自己的耳尖,有點熱。
首都這邊沒有梧桐樹,好多柳樹,柳樹枝條下,穿著黑色西裝的成男,艷麗的眉眼稍稍側過,比年少時期更加沉穩矜冷,唇邊似有若有若無的微笑。
笑的時候全部化開,天使長大了。
平常沒有起這麼早過,溫黎走之後就沒事情做了。睡覺睡不著,學校下午才過去,他在家裡直愣愣地坐著,書桌上有陶泥工具和畫板。
長大的天使。
他稍稍低頭,炭筆緩緩在紙上勾勒出來深邃的眉眼和澧麗的五官,落在眉眼上方的發色,白色襯衫後面長出來的翅膀,微笑的面龐,以及朝他伸出的掌心。
越畫越喜歡。
想畫成大一點的油畫。
這麼想著,他把畫板放下來,提前收拾了去學校。學校離家兩站地鐵站的距離。
「江頌啊……今天怎麼來這麼早,下午五點才撤展呢,你來早了。」師兄一眼就看見了他,他扭頭瞅一眼,往畫室的方向走。
「好長時間沒有看到你了,江頌最近在忙什麼呢……要去畫畫嗎。」
「嗯。」
「去吧,我一會再過來叫你,難得今天看上去很有精神呢。」師兄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精神,他嗎。
他在鏡子裡看自己,怎麼看都是蒼白的面容,漆黑的眼看起來沒什麼精神,只偶爾側過來時稍稍抬起,像是一株蔫吧的花。
畫室里沒什麼人,大部分同學都在窯區,這個點很清淨,他的位置又在最角落。
畫筆落在板子上,柔軟的鬃毛一筆筆的覆蓋留下痕跡,逐漸地成型。優越的面部輪廓,模糊的五官,如同水面的倒影,一切都陷在水岸深處。
潔白的衣衫,波紋一樣的翅膀,背後是晃蕩而出的人間,一切幻影都在其中呈現,在虛處的線條盡顯。
水面處的倒影,象徵著貌美的水仙,晃蕩而出的另一半自己,虛處為實,實處為虛,在虛幻之中存在。
對丟失的自己充斥著美好的幻想。溫黎是他丟失的另一半魂靈。不斷地尋找,每時每刻因缺憾而難以前行。
「到時間了……江頌,去撤展吧。」
江頌放下了畫筆,畫板上的痕跡瀝乾,形成一副完美畫卷。續續連綿的色塊,散在湖面之上形成的倒影。
「喂,江頌,你的作品真的不賣嗎?好幾個策展人過來問了,送去展覽的話肯定能賣出來高價。」師兄在一旁問他。
「……這些不能賣。」他開了口,創作靈感來源於心頭的月光,並不想送給別人,只想自己藏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