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傾陽沒有像往常那樣回來就去沖澡,他靠在流理台一側看著孫姨忙碌的背影。
曾幾何時,他的媽媽也在這裡,也像這樣,只是比起孫姨的熟練,媽媽會更手忙腳亂一些,做出來的飯也經常被他和爸爸調侃是黑暗料理。
「我怎麼稱呼您?」
「我姓孫,你叫我孫姨就好了。」
江傾陽點點頭,喊了聲:「孫姨。」
環顧了下身後的偏廳,問:「您小孩呢?」
「哦,我把他放家裡了,小孩子調皮,跟著耽誤我幹活兒。」
「學校都安頓好了嗎?」
「安頓好了,多虧你爸爸幫忙找了關係。」
「小事。」
孫姨很快便做好了飯,三菜一湯,量控制的極好,並不會浪費。
「您今天早點回去吧,小孩子一個人會孤單的,也不安全。」江傾陽笑了笑,在孫姨離開前又對她說,「下次可以帶他一起來,家裡平時就我一個,沒太多顧忌。」
孫姨走後,廳內重歸寂靜,江傾陽攪著羹匙,熱湯下肚,胃裡一陣暖意。
媽媽離開已近五年了,逝者已逝,生者如斯。何況江傾陽向來也算個樂天派,並不會傷春悲秋,只是在很多不經意的瞬間,他會想起一些過去的事情,然後格外思念她。
開朗陽光的人並非沒有傷心事,只是他們自愈的速度更快一些罷了。
吃完飯後,他去沖了個熱水澡,然後擦著頭發動身去了閣樓。
推開閣樓的房門,這裡的裝潢布局和五年前一般無二,除了偶爾差人打掃,沒改變分毫。
這是他媽媽曾經工作過的地方,和他畫室到處都掛滿畫一樣,這裡到處都是照片,或大或小,鋪了滿牆。家裡之前重新裝修時,江秉還調侃說,牆漆不用重刷了,反正母子倆的房間都露不出多少牆面。
江傾陽趿著拖鞋進去,然後在一張照片前停下。
照片上的女人是溫婉又有些俏皮的,她不會再老了,她會永遠這麼漂亮下去。
江傾陽曲起手指親昵地碰了碰她的臉。
怪那幾杯酒,怪向菀,怪孫姨的出現讓他突然想起母親。
毫無徵兆地,他紅了眼眶。
江傾陽轉了個身,後背貼在牆壁上,同他媽媽去世後的很多個晚上一樣,他低垂著頭、自顧自地說了很多話。
關於學習、關於畫畫、關於朋友,只是這次多了一個女孩。
要是暑假沒去少年宮,或者開學沒去聚餐沒去參加美食節沒去做那些事情,沒有那些開始,大概現在就沒有喜歡她、也不會難過了吧。
他兀自做著一些徒勞又無用的假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