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翻的水漬順著島台的邊緣一滴滴落下,滴得房間裡一片寂靜。
那些終於開誠布公的話,句句擲地而出,仿若有回聲。
「你其實也沒有多恨向菀吧,但你必須讓自己恨她。」
祁珊靈沒有再看他,她垂下了眼,最後的這一番話像是她說給自己聽的。
「我要出國了,方澤桉。我們永遠不要再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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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菀一個人在更衣室里呆了很久很久,直到手機響了起來。
江傾陽的電話。
他在電話里問她是否見到了秦逸,情況是否安恙。
向菀說見到了,也與他分享了秦逸所說的後續規劃,末了,她感謝他這些天的幫忙。
江傾陽在電話那端說,並沒有很麻煩,他也沒有幫上什麼。
這並非謙詞。
事實上,這件事可以說根本不是他解決的。
回到伶北之後,去見父親的路上,江傾陽都還在組織著語言。
他在機場時已經看過了新聞,這件事情原本比想像中的還要棘手。
扭轉輿論走向談何容易,而在發表聲明抑或是什麼報導去試圖改變大眾對此事的看法之前,他還需要讓自己的父親先理解並相對認同「同性戀」。
不過江傾陽還是有把握父親最後會幫他的,所以他說與父親聽時,其實也是在整理他想要宣露給媒體的話。
而江傾陽猜測得也不假。
當江秉坐在沙發上,看著自己兒子拐彎抹角講述的那一堆話里無非是想表達喜歡同性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沒人規定愛情必須發生在異性之間,歸根到底這只是一種選擇云云。
江秉並沒有表現得多麼震驚或不可理解。
他甚至沒有問江傾陽和當事人是如何認識又是如何成為的朋友,這在江秉看來都並不重要。
兒子有他自己的是非衡量體系與價值判斷。
他信任他的體系和判斷。
早年間愛人帶著他滿世界游訪的經歷讓兒子在很小的時候就得以見證這個世界的多樣,因此江秉一直認為自己的兒子活得通透又瀟灑,是那種「知世故而不世故,歷圓滑而留天真」的典範。
但現在看來,兒子好像還只停留在那些分句的後半段。
但江秉仍然微笑地看著他,甚至笑意更甚。
他很樂意自己的兒子出挑得更像他媽媽一些,無論容貌還是品格。這樣的認知讓他心底湧出一種欣慰的柔軟。
但在江傾陽刺刺不休還在試圖與他論證同性戀的合理性時,江秉最終還是打斷了兒子這種妄圖說教輿論的天真舉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