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向菀心中已經有了猜想,但她有些不敢問了。
「你自己看吧。」蘇艾薇努了下嘴,從托特包里拿出一個病曆本遞給向菀,「首先說明啊這個是不合規矩的,但是......但是他應該也不會把我怎樣...?」
厚厚一個硬皮本子,打開來,裡邊密密扎扎記錄的全是江傾陽這些年的用藥治療與康復訓練。
有些是中文,有些是英文,有些向菀看得懂,有些看不懂。
記錄用詞簡短而客觀,在那些冷靜的醫學描述里,都是她所愛之人輾轉掙扎過的每一個日夜。
向菀一頁頁地往前翻著,一頁頁一行行的各種不良反應她仿佛跟著體驗了一遍。
硬質牛皮紙的插頁夾,她一直翻到最後兩頁,日期顯示是他帶她去草原採風的那一段時間。
「他早年間過量服用鎮痛的藥劑,很早就產生抗藥性了。後邊再治療,上止痛泵都沒用了。」蘇艾薇說道。
畫室里那種特有的顏料與松節油的味道,曾經無數次觸發她回憶的味道,現在她被這樣的味道包裹著,卻覺得悶得有些呼吸不上來,心臟的位置像被人死死地掐著。
江傾陽無論是從前,還是重逢以後,他根本沒讓她看出過一絲異樣。
他一向情緒不是都寫在臉上的嗎?
蘇艾薇好像知道向菀在想什麼,在這時開口寬慰她:
「放心啦,他這幾年康復都有認真做,至少肌肉沒有很明顯的萎縮對不對,他的問題好像是那個什麼瘢痕的位置長得不好,哎具體我也不是很懂,要不早就做手術了。
「啊...但是你不用急!既然我爸同意了手術,他就是有把握的,我爸和我不一樣的,他還是很靠譜的......」
向菀和蘇艾薇坐上了返回波士頓的車。
路上,蘇艾薇比來時的話多了很多。她說江傾陽用了三年多的時間重新用左手習畫,但仍然申不了RI他想去的專業,他最開始修的是藝術史。
「不過他入學第二年,作品集就火了,被RI插畫系的老教授注意到,順利給他換了學校和專業,要不他想學現在這個,就得至少再讀5年。」
蘇艾薇把畫室的門卡放到向菀手裡,「他回來是直接去做手術,門卡的事情,就交給你幫我和瑞德解釋咯,我倆也都是好心...是吧,嘿嘿。」
「我猜他一直不肯說,是想你在這件事上的感情能更純粹些吧,恨也好怨也好,總歸是他不對,你有絕對的裁量權。
「但是你看,現在一告訴你,」蘇艾薇微笑著用她做了長長美甲的指尖、繞著圈地指了指向菀有些發紅的鼻尖,
「這裡邊勢必就要摻雜一些同情或者別的什麼玩意兒,他大概不想那樣吧。
「但是要我說,這男人的腦細胞構造是真的和女人不太一樣!比起不再那麼純粹的指責,我覺得你肯定是更想知道真相的吧,對吧對吧?」
後半程,向菀沒有再回應蘇艾薇的問題了,她把車窗降下一個小縫,小島濕涼的海風快把她發酸的鼻子和眼眶凍住了,她沒有讓自己再流淚。
她只想趕快見到他。
回程的路比來時長了太多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