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次他下了課去廁所才第一次從同齡人口中聽到「私生子」這個詞彙,那些人躲在走廊盡頭的雜物里交換著彼此掌握的信息,語氣惡劣且充滿鄙夷,他像從陰溝里爬出來的老鼠,上了街什麼也沒做就要人人喊打。
後來在那學校里待了幾年,大概到了快畢業了的時候,他才知道這是他同父異母的二哥親口傳播出去的。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長了一張嘴的牆更是數不勝數,林殊止活了二十多年仍然不能習慣流言。
其實哪怕是所有人知道,但只要不說出來,他都可以當做他們都不知道的。
小時候總怕被人稱作私生子,長大了又擔心被人發現林正安利用他。
現在被陳穆直接說出來了,他又有些難堪。
也許他是不該再在意了。
陳穆:「你父親下次找你記得要告訴我。」
「知道了。」林殊止回他一句。
「聽說爺爺今天讓管家送了東西過來?」
「嗯,我放在你書房了。」
「是什麼東西?」
「一些照片。」
「什麼照片?」
林殊止不想回答他了。
是什麼照片長了眼睛自己就能看,為什麼非得問他?今晚長夜漫漫好幾個小時陳穆難道就沒進書房看過一眼嗎?他早就把那紙袋放在書房了!
陳穆又故技重施,踹了踹他的小腿。
林殊止卷著被子往前像條毛毛蟲一樣挪了幾十公分。
陳穆拽著被角很輕鬆就把他拖回來,被子在身下壓得太實,林殊止被迫翻了個面正對著陳穆。
陳穆用一條腿壓著他防止再翻回去:「是什麼照片?」
「你和別人的合照。」林殊止反抗不得,氣不過蹬了他一腳。
陳穆又問他:「和誰?」
這多少問得有些荒謬了,林殊止不耐煩了:「你的朋友,我不認識,你自己去看吧,別壓著我了。」
陳穆靜了一瞬,林殊止以為他消停了,不成想下一秒背後一涼,陳穆把被子掀開了。
「別睡了,起來。」
他「啪」地打開床邊的大燈按鈕,光線刺眼得林殊止下意識眯起眼。
林殊止用被子蓋住臉,耳邊是陳穆開門下樓的聲音。
陳穆自己緬懷就好了,為什麼還要拉著他一起欣賞?
難道是突然想起從前某天自己在照片背後留的情話了?
那也不必這麼激動吧。
照片就放在那兒,早晚都會看見的,又不會跑掉。
算算時間,這張照片出現的時間還要早於他高考後與陳穆重逢。
原來在那麼早的時候陳穆就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林殊止覺得自己的震撼應該大於難過才對。
出神的時間陳穆已經拿著紙袋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