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對著這邊脊背微伏著,黑框眼鏡擱置在一邊,水龍頭的水嘩啦啦地流下,似乎在洗臉。
秋逢走到他旁邊,目不轉睛地盯了他一會兒,直到周良燈擰緊水龍頭抹去臉上的水珠,才發覺身旁的秋逢,他愣了下,戴上眼鏡打算離開。
「你的頭髮長到快遮住眼睛了,剪一下更好看。」
周良燈動作一頓,似乎不明白這番話是什麼用意,他對秋逢沒什麼印象,最後禮貌地低聲回了句:「謝謝。」
見他轉身又要走,背上的黑色背包邊邊角角都是破的,秋逢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下意識攥住了他的背包帶子,在對上周良燈困惑的目光時,秋逢說,「我知道一家理髮店,你跟我去,我給你出錢。」
「不用。」周良燈微斂眉,語氣平淡地拒絕。
秋逢拉住他的手腕,壓低聲音說道:「幫個忙,我和他們打賭輸了,你配合我一次,這個人情我以後一定還你。」
周良燈額前的頭髮垂落遮掩眉目,他緩緩抽出自己的手,字字清晰道:「我不需要人情。」
秋逢默然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也虧得你忍受得了他。」一段時間後,好友驚嘆道,在他們一伙人的印象里,秋逢家境優越,人長得好看性格也受人歡迎,一直都是眾星捧月的小少爺,可他屢屢在周良燈那邊碰了冷屁股,卻一點脾氣都沒有,下回看見人還是照常過去搭話。
大都會有人暗自覺得,像秋逢這樣的從出生就金貴的小少爺,想要什麼沒有,他只是圖一時的新鮮感,沒過一段時間就會徹底把周良燈拋之腦後,但意外的是,秋逢的身影總是不時出現在周良燈身旁,偶爾用手臂勾住周良燈的脖子,他也不會反抗,只是安靜地把目光投向秋逢的臉上。
秋逢見過他一個人待著的模樣。
學校後山有棟廢棄的舊樓,不知怎的跑進了一隻白貓,周良燈會不時在那邊的台階坐上一會兒,校服口袋裡用舊報紙包著麵包或是魚乾,他也不主動去接近那隻懼人的貓,每回都是把吃食留在腳邊安靜地離開,時間久了白貓對周良燈放下了警惕,會小心翼翼地貼著他的褲腿,吃飽了就窩在他腳邊睡覺。
只是在考試月的時候,那隻貓死了。
加上一起鬥毆事件,這件事驚動了校方,秋逢當時去外地參加一場數學競賽剛回到學校,喘著粗氣趕到的時候,遠遠地看到了那隻白色皮毛的貓已經被鮮血浸染透,它軟倒在地上,吐出一截猩紅刺目的舌頭,腹部有皮肉外翻,呼吸微弱瀕臨死亡。
始作俑者還憤怒地瞪著雙眼,被左右兩名同學拉著,他一手指著站在幾步之遠的周良燈,吼道:「竟敢為了一隻畜生就對我動手!你知道我爸是誰嗎,我要你不得好死!」
周良燈從始至終都安靜地杵在那裡,他低垂著的目光投向地上已經漸漸失去溫度的屍體,鏡框下的雙眼像是攏上了一層灰色霧靄,印不出這個世界的任何倒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