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期盼已久,所以在期末考試第二天,季成陽就開車帶他們去了石景山遊樂園。北京的遊樂園她最喜歡這裡,就是因為那座格林童話里的城堡。每次來這裡,她都能想起小時候看得那本繁體版的格林童話。
暖暖玩了一次激流勇進還不過癮,自說自話又跑去排隊。
紀憶遠遠看著她一邊很有耐心地站在隊尾,一邊拿出手機,就明白她是想找個機會脫離季成陽的視線,好和男朋友電話聊天。
她坐在樹蔭下的長椅上,脫掉鞋子,把腿蜷起來,下巴墊在膝蓋上看飛來飛去的過山車。
身邊的季成陽,一手搭著長椅的靠背,另外一隻手拿著礦泉水在喝著。
她特別喜歡他今天的樣子,只是穿著黑色短袖和運動中褲,清慡英俊的像個大學生。
也不對,他本來就是大學剛畢業不久。
“下個月去紐西蘭?”季成陽打開飲料,喝了口,有冰水沿著瓶身流下來,流過他的手臂。紀憶看著膝蓋上的一道細小的陽光,這是從樹葉的fèng隙穿過來的:“嗯,我們民樂團比賽拿了第一,去紐西蘭做jiāo流,”她抬頭問,“那裡好玩嗎?”
季成陽似乎回憶了一會兒:“還不錯,是個很值得去的地方。”
他說不錯,那一定是非常不錯的地方。
她繼續把下巴放在膝蓋上,看著過山車。
他察覺了:“想去坐?”
“不敢坐,”她輕吐舌頭,“可是又一直想坐,暖暖那個大恐高症,不願意陪我去。”
真讓她一個人去坐,她也不敢。
季成陽忽然探身,擋住了她眼前的視線,她疑惑,就看見他又坐直了身子,手裡多了一個空瓶子。原來他是發現她的水喝完了:“我去買水,你坐在這裡等著,別亂走。”
……她很想說,自己馬上就要十六歲了,完全沒有被拐賣的危險。
他很快買回來,還拿著兩張過山車的票。
她看暖暖那邊繞了幾圈的隊伍,估摸著自己回來了她還在排著,就很興奮地跟著季成陽去了。可是真坐上了過山車,看著保險槓降下來,扣在自己的肩膀上時,她忽然有些害怕了……“別怕,”季成陽安撫她,“我在這裡呢。”
是啊,他就在自己身邊,一個手臂的距離。
甚至只要動一動,就真的能碰上了。
她安慰著自己,感覺著過山車緩緩開動,然後一個震動後,就開始向著最高點慢慢開去。整個人都仰躺著,視線兩側除了天空,就只有他。
他挺直的鼻樑,還有眼睛……
他忽然碰了碰她的手臂,把手心面向她,紀憶立刻膽戰心驚地把手放上去,緊緊握住他的三根手指,就在想說很害怕的瞬間,整個人都以飛的速度墜落了下去。
第一個高坡是最高的,也是最嚇人的。
其實後來再如何翻轉,她都沒感覺了,因為整個人都嚇得木掉了,只知道緊緊抓住他那幾根手指,眼睛都不敢睜開,就聽著呼呼的風聲在耳邊刮過。最後停下來都沒有任何反應,直到保險槓又升起來,竟然聽到後邊的女孩子嚇哭了……
她睜開眼睛,短暫的模糊視線里,只有他覺得有趣的笑。
季成陽看她呆呆坐在那裡,再看看身後哭著的女孩子,終於伸出手臂,把她整個人從座椅上抱了出來,然後牽著她的手,從出口的台階走下去。
到真正落地了,站在滾燙的水泥地上了,紀憶才覺得自己的腿是軟的。
他們走在樹蔭和陽光的jiāo界處,季成陽剛從煙盒裡抖出一根煙,想要咬住。
紀憶忽然嘟囔了一句:“我這輩子再也不坐過山車了……”
他聽到這一句,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惹來經過的兩個女孩子回頭,很羨慕地看著他們。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他真正愉快地笑出聲,很好聽。
也是同時,她發現自己仍舊攥著他的手,像小時候一樣,攥得特別緊。
這趟過山車之旅,在吃晚飯時被暖暖狠狠嘲笑了一番。
暖暖嘲笑完她,忙對從服務員手裡接過菜單的季成陽說:“小叔,我不吃蔥姜蒜韭菜,不吃動物內臟,不吃帶皮的ròu和肥ròu,還不吃——”
“西西呢?”季成陽有意打斷。
“我隨便,什麼都可以。”她說。
“你沒有不喜歡吃的?”
她想搖頭,卻被暖暖揭穿:“她不吃魚,這還是我觀察出來的,她吃飯從來不夾魚。”
其實……她真的隨便。
不喜歡吃就不夾就好,哪怕別人夾過來,吃幾口也死不了人。
季成陽完全意料到了:“女孩子不能太挑剔,但要學會適當挑剔,”他翻著菜單,清淡地說著,“你習慣qiáng調自己的‘不喜歡’,別人才會習慣去注意你,尊重你,愛護你,不過要記住,特別要求有一兩個就足夠了,太多要求只會讓人反感。”
暖暖咬著筷子,眨眼睛:“小叔,你第一次教育人誒。”
他眼皮都懶得抬:“這是做人的藝術。你已經沒救了,不需要教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