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憶笑,她獨自一個人坐在籃球架下,撿個扁扁的小石頭,一下下劃著名籃球場的水泥地。
根本不用往小路走,她身邊不遠就有兩對qíng侶。回宿舍的大批人流已經過去了,就剩下零散的幾對小qíng侶,風chuī灌木,瑟瑟響動著,有時候稍微在暗一些的地方就會偷親什麼的……她實在不敢抬頭認真去看。
她將臉埋在自己的膝蓋中,低頭看著地面。
認真和他講著電話,手裡的石頭去胡亂地毫無章法地嘩嘩嘩劃亂著。
忽然身後有一隻手抽走她的手機,紀憶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去搶。暖暖樂不可支:“竟然不回宿舍睡覺,在這種地方坐著打電話,絕對有問題啊——”她本來是開個小玩笑,沒想到紀憶卻真有些急了,和她搶回手機。她第一反應就是去看手機屏幕,電話已經斷掉了,幸好幸好……“誰啊?”季暖暖低頭,湊過來,輕聲問,“你們班的?”
紀憶躲開暖暖探究的目光,把握著手機的手放到校裙口袋裡,仍舊心有餘悸地攥緊,謹防季暖暖再來搶走手機。幸好暖暖不是什麼執著探究別人隱私的人。
紀憶和暖暖一起回到宿舍樓。
高三的都是最晚下晚自習的一批人,都趕在熄燈前洗漱吵鬧著,四處都是人,她再沒找到機會給他打電話。等真的洗漱完,躺到chuáng上,早已過了他登機的時間。
阿富汗,塔利班,911。
當初她從紐西蘭回國,在機場上聽到911災難的消息後,不顧一切地找了王浩然和遠在美國的他取得了聯繫。那時候聽到他安全的消息就已經覺得災難都過去了,卻難以預測到,一年後他就是因為那場恐怖襲擊的後續,而去了一個危險國度。
……
紀憶輾轉反側睡不著,忽然想到一個嚴肅的問題,剛才那個電話打了那麼久竟然沒有說“生日快樂”。這麼懊悔著,她更睡不著,索xing從chuáng上坐起來。因為臨近高考,宿舍里都是理科實驗班的學生,理科生壓力真心比文科大,宿舍統共十二個人,除了她,餘下的都是夜夜捂著被子手舉手電閉關修煉。
她從chuáng上坐起來,晃動了chuáng。
上鋪頂著薄被子裡伸出頭來,一雙眼睛嫉妒地看著她:“數學卷子比我們簡單的那位同學,你不睡覺,是想你男朋友了嗎?”殷晴晴絕對是口無遮攔的典範,她這麼一說,餘下那些也都紛紛從被子裡探頭,抱怨老天不公。
手電筒的光晃動著,都嫉妒地晃紀憶。調侃,低語,輕笑,讓這間深夜宿舍的小小世界在月色和手電筒的雙重光亮下顯得特別溫qíng和睦。
紀憶被十幾道手電晃得哭笑不得,拉過薄薄的被子,也蒙住自己的頭,順帶輕聲扔出一句話:“說實話,我就是想我男朋友了……”
瞬間安靜後,起鬨聲忽然響起來,熱鬧沸騰。
她蒙著頭,再不去回答他們。
她真的在想他。
剛才告別就已開始想念。
☆、第三十二章一曲小離歌(2)
六月中旬,開始志願填報。
身邊每個人都在談論這件事,為了避免同班級的競爭,老師還要負責協調開家長會,比如報考首都師範大學的人太多,就要適當勸家長改成北二外之類的學校。紀憶的志願倒是簡單,只有一個學校一個專業。
在統一填寫機讀卡的時候,老師實在檢查不過來,就讓她幫著同學檢查機讀卡。
密密麻麻的志願,從提前錄取,到一類本科,再到二類本科,然後是專科,都一定是全家人開會所討論出來的慎重決定……她不知道替多少人擦了填寫不合格的機讀卡,又替多少人重新拿鉛筆認真填上學校的區號和專業號碼。
走到趙小穎那裡,後者竟捂住了自己的填報志願的機讀卡。
紀憶有些奇怪,也沒深究。
這個疑問,直到7月10日,在她和暖暖慶祝高考圓滿結束時,季暖暖才給了她一個解讀:“我聽我家保姆說的,趙小穎兩次模擬考試都只有三百分,估計什麼學校都希望了。所以她媽媽去找過她那個王八蛋爸,想要讓她進南京軍校的子弟班。”
難怪,她會擋著自己的志願表,應該也和自己一樣沒填什麼學校吧?
趙小穎媽媽對那段被拋棄的怨氣根深蒂固,卻能為了趙小穎的未來而低頭……紀憶咬著cha在玻璃杯里的塑料吸管,想,大多數父母對子女的愛,真心沒有原則,那些自尊心在自己孩子的未來面前,都變得不值一提。
她們坐在東方廣場旁的仙蹤林里,一口口喝著飲料,從玻璃牆望出去,對面胡同的老舊樓房裡,就是肖俊和父母住的地方。因為這裡離肖俊家最近,差不多就成了季暖暖的食堂,幾個服務員全都認識她。
“以後結婚了可不能這麼吃,老老實實去菜市場學怎麼買牛ròu青椒,自己回家做,幾根牛柳加點兒青椒,再來點兒黑胡椒和白米飯,根本不值這麼多錢。”肖俊一邊嘲笑暖暖要吃這種不好吃又不實惠的東西,一邊卻摸出錢包付錢。季暖暖用銀色的叉子,邊吃飯菜邊含糊不清地控訴:“這已經算是快餐了。如果不是你每次都要付錢,我一定會帶你去吃好東西。”
肖俊笑:“讓媳婦付錢?這事兒我可做不出來。”
她們吃完午飯,跟著肖俊橫過馬路後,沿著胡同一路繞進去。老舊的樓道沒有門,牆壁的角落裡有小廣告貼條,都是“裝修”“疏-通-下水道”的廣告。
“房子有點兒小,別介意,”肖俊走到三樓停下來,從口袋裡摸出huáng銅鑰匙,“這裡地段好,樓房又舊,我們家一直在等著拆遷。”季暖暖伸出手臂,從肖俊身後抱住他的腰:“我和你說,以後結婚我可不要和你爸媽住,住得近沒問題,但不能住一起。”肖俊樂了:“你就是想和我爸媽住,我都怕他們受不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