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很久沒回家了。
以住校為藉口,很久沒有跨入那個大院的大門,所有生活費父母都是每年固定打到一張卡里,餘下的都不再過問。而她不回自小生長的那個家,也是個皆大歡喜的結局,自從她上大學以後,曾經住的那個房間早已被收拾出來,做了個客房,二叔和三叔的孩子輪流住上一陣,她回去了反倒沒有落腳地。
可是,現在,她很想回去。
回去試試看,能不能找到季暖暖。
“好,”季成陽沒過多追問,他看出她心裡有事qíng,既然不想現在明白告訴他,那就等她想說的時候再談,“明天早上我開車送你過去。”
“嗯。”
“一直忘了問你,你買個世界地圖做什麼?”他笑。
“世界地圖?”她回憶了會兒,這才想起來自己那天接暖暖最後一通電話時,剛才買了世界地圖,後來呢?她都忘記擱在哪裡了,“你看見了?在哪裡?”
“你放在我書桌上,我不知道你要用來做什麼,就一直沒敢動它,”季成陽用手去捋順她臉頰邊的髮絲,“原封不動,還在書桌上。”
都一個月了啊。
“你怎麼一直沒問我?”紀憶有些奇怪。
季成陽當然不會告訴她,是看出她心qíng不好,特地找了個話題:“忽然想到了。”
她小心思扭捏了會兒,輕聲說:“想貼在牆上,每次你出國的時候,都標上你去哪兒了,做紀念。這樣我會覺得,就算你不在我身邊,起碼我們還在同一張世界地圖上……”
他聽得微怔,一瞬,竟像是隔著無數慘烈的畫面,看著層疊畫面後的她。pào火,飢餓,難民,屍體,武器,母親懷抱嬰兒,士兵與戀人在街角的擁吻。
他被她一句話戳到心底最脆弱的地方,對死亡有了具體的恐懼,以前也怕,只是在pào彈落下的一霎,有本能恐懼反應。此刻卻更多了對紀憶的不放心,唯恐自己死後深愛的人會哭得昏天黑地,甚至變得生無可戀……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chūn閨夢裡人。
chūn閨里的愛人倘若收到死訊,又會如何?
他想,他終於能徹底明白那些經歷戰爭的士兵,也會怕身首異處,但更怕的卻是死後父母無人依靠,妻兒無人照料。
……
“明天我們幾點走?”紀憶怕他覺得自己矯qíng,在短暫安靜中,轉移開話題,“早上?還是中午?”季成陽將襯衫袖口挽起個漂亮的褶子,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思考合適的時間:“要看你準備回去做什麼,需要多少時間。”
“回去——”
門鈴淬不及防地響了。
她嚇了一跳,倒是忘了說什麼。
雖然季成陽早就告訴她,這次回來根本就沒有告訴王浩然和幾個朋友,就是怕大家彼此撞上,讓她覺得尷尬……可經過暖暖上次的那件事,她變得愈發小心翼翼,唯恐被什麼舊識知道她和季成陽在戀愛,惹出更多的是非。
季成陽眉目間有疑惑,倒是沒多琢磨,逕自去開了門。
“不要驚訝,”帶著笑聲的女人聲音,從樓道里飄進來,“我只大概知道你住在這個小區,問了問保安,沒想到你還挺有名的,保安都記得是哪個門。”
是那個女主播?
紀憶認出聲音。這是他在電視台的同事,兩人還在醫院見過,彼時自己和季成陽還沒有點破任何關係。忽然來客,她站在客廳里,一時倒不知是進是退了。季成陽曾和她談過,對待知道兩人早先關係的那些人,要等她大學畢業再慢慢公開,那時她已經是適婚年齡,所有的影響都會降到最低。可他的同事呢?他倒是沒和她說過什麼。
尤其是這個女主播,和她也算是舊識的同事。
季成陽只是對著門外的人問:“找我有急事?”
語氣不咸不淡,沒什麼qíng緒起伏。
☆、第四十二章世界的兩極(1)
“沒什麼事,過節在阿姨家住,想起你在這附近,就試著來找找。”
季成陽單手撐在門框上,忽而笑笑,頗有些無奈:“那就進來坐坐吧,”他打開鞋櫃,拿出一雙客用拖鞋放在地板上。
劉晚夏進門,就這麼彎腰換鞋的功夫,已經看見了紀憶。
她先是一怔,覺得眼熟,很快就恍然,原來是那個小姑娘:“你好。”
“你好。”紀憶溫聲說。
她想了想,跑去廚房倒了杯熱水。
剛要端出去,又發覺好像待客太簡陋了,索xing走出來,問剛才在沙發上坐下來的女人:“你習慣喝茶,還是喝咖啡?”話這麼一出口,劉晚夏終於察覺出了不對的味道,這是主人才有的姿態,並非是她剛才進門時所認為的“也是個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