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身體不好,不方便開車,”季成陽保留了真實答案,“先進去再說。”
這晚,這些經常世界各地飛,只能在去同一地點出差、遇到相同的採訪任務才能遇到彼此的老友們玩的很盡興。季成陽離國這幾年的經歷,對所有人都是個空白,他似乎也沒有yù望講什麼,只是自我調侃地說了句:“我亦飄零久,十年來,深qíng盡負,死生親友。”
眾人笑,嘲他人帥搶資源就算了,竟還學會了故作滄桑,真是不給廣大單身男人活路。唯有知道他早年感qíng經歷的劉晚夏,還有紀憶的上司劉凱豐聽懂了他想說的話。
那晚,季成陽這個做東的人因為體力不支最早離開,幸好都是圈內的老朋友,有沒有牽頭的人在,到後半夜都能自High起來,也就沒有引起公憤。
幾天後,他回來的消息才算大範圍在圈子裡傳開。
他這次回來的很突然,沒有任何預告,自然引來了無數抱怨,其中也不乏多年老友、同事等等帶來很多崗位邀約。很少有人知道他還在治療期,連面談時間都幫他約好了,季成陽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掉。
將近農曆新年時,他終於出院。
劉凱豐特地提前給他打了個拜年電話,順便告訴他小姑娘最近工作qíng緒很穩定,工作也吃苦耐勞,差不多快要簽正式合同了。
“新年快樂,希望08年是個好年啊。”對方顯然意有所指。
“新年快樂,希望08年是個好年。”
他掛斷電話,又進來了一個電話,他看到來電顯示的名字,有些意外。
“回來了?”電話接通後,這是王浩然的第一句話。
“回來兩個月了,”季成陽簡單解釋,“一直有私事,還想著過年後再找你聚聚。”
“別啊,別過年後,我現在開車去找你,小年夜應該是回院裡吧?”
“差不多六點到院裡,”他答,“你直接過來吧,吃晚飯。”
“飯就不用了,”王浩然說,“等著我吧,我要早到了,就在你家樓下等你。”
季成陽答應了。
等出院手續辦完,他和自己的主治醫生又聊了很久,真正坐上家裡的車時,天已經黑了。一路上路燈連著路燈,開到院門口,看到正門一排紅色燈籠,才真感覺到了稍許過年的氛圍。
士兵敬禮,准許通過。
車開到轉彎處,他已經看到王浩然的車,駕駛座上的人也看到了他,解開安全帶,走下來。司機猜到這是他朋友,直接把行李先拿上了樓。季成陽則在樓與樓之間迴旋的冷風裡,走過去,還沒等說話,迎面就狠狠挨了一拳。
沉默的,冷冽的,下足全力的拳頭,讓他眼前一黑。
王浩然抓上他黑色外衣的領口:“兩年前就想揍你了,這幾年在國外可過得舒心愜意?季成陽?”他自喉嚨湧出血腥的味道,qiáng行壓住,幾乎是反shexing地問王浩然:“為了西西?”
“你倆一起的時候她才多大?十六?十七?真想讓你親眼看看,你把她甩了的時候,她是什麼樣。”季成陽的身體僵在那裡。
此時的王浩然,話里透著替天行道的意思,卻再也沒有下一拳揮出來。他們兩個自青少年鋼琴比賽相識,二十多年從沒翻過臉,剛才那一拳雖然是恨不過他當初真的就對個小姑娘下手,還毫不留戀地將人家棄如敝屣,但也有他自己的私人感qíng在裡邊。
起碼在兩年前,在紀憶還沒從王浩然的世界徹底消失時,他是有私心的。
而現在,他的那麼些私心也被歲月磨沒了,只剩下對好友做人不地道的譴責。
“還打嗎?”季成陽忽然出聲。
竟然給人一種疲憊和無力的錯覺。
王浩然被他的平靜唬住了,鬆開手:“本來想狠狠揍你一頓……”
“好,來吧,”季成陽看著他,“趁現在沒人。”
王浩然倒是真尷尬了。
說到底,他沒立場這麼做。
王浩然被季成陽bī得訕訕低語,揉了揉自己的手:“得了,大過年的,就放過你,也放過的手了。”面前的男人已經結婚,早已是滄海桑田,物是人非,他也只能做到這裡了。
兩個大男人就這麼在刺骨的寒風裡,都失了語。
過了會兒,他終於伸手,拍了拍王浩然的肩:“謝謝你幫我照顧她,過了年再找你。”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轉身,上了樓。
☆、第四章故夢外的人(1)
走過紀憶家的大門,走到兩層樓梯的轉角處,季成陽的腳步明顯頓住。
二十幾的他,經過這個大門時,有多少次停住腳步?
現在想起來,已經很遙遠了。
漆黑的樓道里,季成陽安靜地站著,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輕放在鼻端。月光里,他竟然看到窗台角落裡,白色牆壁上有黑色的印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