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他從天之驕子變成失去光明的普通人,前途未卜,命運難見,而她也是初次直面所有家人的冷漠,在黑暗中,是失去光明的他給了自己所有的支持……
回去時,已經接近九點。
車按照來時的路,開出訓練場,背對著那些士兵的敬禮,一路沿著無人大路往回開,和那天晚上一樣,只是身邊人已經不會一邊開車一邊對著窗外抽菸。
紀憶開了車窗,暖暖的夜風不斷地chuī進來。
“你還記得你那個好朋友王浩然嗎?”她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他現在在德國jiāo流演出。怎麼了?”
“蘇顏呢?”她又問。
“蘇顏?”季成陽想了想,“我記得王浩然說,他和蘇顏是三年前結婚的。”他還記得剛剛回國後,在紀憶家樓下被王浩然狠狠揍了一拳,後來過了幾個星期,王浩然才有些彆扭地告訴他,自己和蘇顏結婚了。
他還記得和王浩然、蘇顏初相識的時候,是幾個人一起在比賽里獲獎。
三個人的友誼維持了很多年,所以知道這個消息,他還送了一份很大的厚禮。人到了一定的年紀,會發現身邊不管是什麼樣xing格的人,經歷過多少的事qíng,大家最後談到彼此的現狀,都會以家庭話題為標誌:結婚、或是生子。
“幾年前看見西西,就讓我想起洛麗塔,”他腦海里浮現出王浩然曾說過的話,“別這麼瞅我,我可沒那麼色qíng啊。我就覺得每次見她,都特想寵著她,男人想寵女人的那種心qíng……”
或許也就是因為這句話。
他大概從那時開始就知道王浩然對紀憶有著一些想法,當時的他嗤之以鼻,可最後繞不開紀憶這個名字的是他自己。
紀憶本想說一些季成陽離開這四年,有關於王浩然的事,卻被蘇顏和王浩然結婚的事嚇到了,忘了自己最初提問的初衷……是想看看他是不是也會“吃醋”這個技能。
她手撐在車窗邊,拖著自己的下巴,沉浸在物是人非的qíng緒里。
顯然以她的年齡,這些事還看得不夠多,有些不解和疑惑。比如為什麼曾經那麼喜歡季成陽的蘇顏,可以嫁給王浩然……
在她的邏輯里,愛過季成陽,就再也沒辦法愛上別人了。
☆、下部尾章一生有所愛(1)
紀憶很快接到社裡的電話,催促她回去工作。
她到辦公室,從同事那裡接手一些資料,翻了翻,是5月初緬甸中南部遭颶風Nargis橫掃後,最新的照片。一場颶風,死亡人數已超過十三萬。
身邊站著實習生,送來譯好的外電,關於南非的排外衝突,超六十人死亡。
……
一切都沒有變化。
每分每秒都在發生著各種天災人禍,而她就處理著這些信息,篩選編輯後,發布出去,這是她的工作。
可她的生活……
紀憶在電腦前坐下來,打開電腦屏幕,按下開關的一瞬,想到了幾天前那尷尬一幕。
當她和季成陽、季爺爺離開家屬區的時候,她對著黑色轎車內的季爺爺猶豫了半天,也沒說出告別的話。“現在就叫爺爺,”他這麼聰明,將她那些小糾結小猶豫都看得清清楚楚,“等以後該換稱呼的時候,再慢慢適應。”
當時的季成陽如此告訴她。
那晚,季暖暖來了電話,一面恭喜她終於打破所有阻礙,成為半個季家人,一面又低聲抱怨,自己從小到大的結婚願望就是紀憶能做伴娘,為了達成這個願望,暖暖甚至已經將伴娘禮服悄悄預定好了,可現在算是徹底泡湯了。“我媽說,這像什麼話,未來的小嬸嬸做你伴娘?”暖暖嘟囔著,在電話的另一端長吁短嘆,直到電話掛斷。
輩分徹底錯亂了。
如果時光倒退回去,她第一次叫他小季叔叔的時候,根本不可能想像的出,當時面對這個比自己高了幾十公分,能將她抱起來放在手臂上也不會感覺吃力的年輕男人,在十幾年後,自己不會再叫他這個稱呼,而是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季成陽。
她終於理解,那些現在已經知道,未來即將知道她和季成陽感qíng的人會怎麼想,連她想要對季家人改口稱呼的時候都這麼尷尬,更別說外人了。
可季成陽卻永遠能做到坦然面對。
他對命運,對那些不間斷的挫折,總有著超乎自身年齡的坦然,而同樣的,對內心確定的感qíng,也有著完全漠視世俗的坦然。
因為季成陽即將手術,復職的第一天,主任只給她排了上午的工作。她中午回到家,聽不到任何走動的聲響,就換了鞋,在各個房間裡轉悠著找他。因為怕他在做事qíng,就沒有出聲喊他,等進到書房門口,就看到門是虛掩的。
她走過去。
透過不到五公分的fèng隙處,看到他。
他坐在懸掛窗台的羊毛毯上,舒展開穿著運動長褲的腿,閉著眼睛,靠在那裡休息。他的腿很長,橫跨了整個窗台,這個角度,甚至能看清陽光是如何照過他的發梢。
照亮他的側臉。
她看到他身邊放著捲起來的捲軸,走過去,展開來看,是她曾經買來想要記錄他去了哪裡的世界地圖。這張圖她在他去伊拉克之前買回來,之後就始終放置在書桌上,閒置了很多年,現在,那上面貼著一張張便簽,很詳細地標註出了他去過的每個地方,還有時間。
“上來。”他將她抱上窗台,用手臂圈在身前,像抱著個軟綿綿的小抱枕一樣擁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