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魁默默地坐在柳侠身边陪着他,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下午周晓云只是说她想和柳侠单独过一段二人世界,所以想让猫儿暂时去柳川那里住几天,柳魁还可以劝柳侠,所有的女孩子新婚时都会有这样的想法,这不算过分的要求。
可周晓云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她们家的人认为猫儿会带来厄运,而这是柳侠心里不能碰触的痛。
周晓云的话,相当于把柳侠十几年来拼了命为猫儿筑造起来的、他以为已经能让猫儿安全栖息的窝儿连根挖起,彻底给砸了个粉碎,猫儿将再次回到当初的境地,被流言蜚语包围,承受无所不在的恶意。
而且,现在的流言蜚语和恶意,比起当初,将给猫儿带来更大的伤害。
以前的猫儿小,他当时只会直觉地感受到自己缺少玩伴带来的寂寞孤单,而不懂来自外界的刻意疏远和孤立,不明白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代表着什么,那时候的他对快乐的要求也很简单,有小叔就足够了。
所以,没有同伴的日子,猫儿也可以自得其乐,他知道,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小叔一定会回来,总有一天,他可以和小叔永远在一起,而那些人没有。
现在,猫儿长大了,不需要谁刻意去教,他就能懂得这个世界很多的规则, 懂得这个世界很多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以前在柳家岭的人眼中是怎样的存在,他知道自己跟着小叔生活,在外人眼中并不是理所应当的,如果让猫儿知道是因为他,柳侠还没正式结婚就成了在世人眼中很掉价的二婚,把柳侠视为全部世界的猫儿会怎样?
所以虽然非常心疼柳侠现在的状况,柳魁却根本不敢开口,不敢在柳侠跟前提他和周晓云之间的话题。
“幺儿,我觉得,咱猫儿哩脸色还是不好,我看你给他开了恁多药,你是带孩儿去医院检查了呀,还是去王先生那儿给他看了?”柳魁只好没话找话,不过,这也是他看到猫儿后真实的想法。
一直像木雕一般的柳侠一下就坐直了:“大哥,你是不是也觉得孩儿哩脸比以前又白了?”
柳魁暗暗松了口气,幺儿愿意说话就好:“那倒是没,不过也没比搁咱家哩时候更好,幺儿,孩儿还是年龄小,成天跟着十七八哩大孩儿们熬,孩儿吃不住,不中咱给孩儿多请些天假,叫孩儿好好歇歇吧,大不了咱后年再考,反正孩儿小着咧。”
柳侠连连点头:“中,一会儿孩儿回来你劝劝他大哥,孩儿可听你哩话,你跟他说一下,我明儿就带着他去原城看,原城哩大医院水平高,真需要打针抽血孩儿也能少受点罪。”
柳魁说:“中,不行我跟你一块去,大医院看病老麻烦,挂号划价取药啥都得排队,我跟你一起去多少能帮点忙。”
可问题是,猫儿今天也跟柳侠一样犯了犟,无论柳魁和柳侠怎么劝,猫儿就是坚决不肯明天去看病:
“我没病,我可好,我吃了几天药现在可有劲儿,小叔你要是真不放心,等你去尚诚议了婚,星期天咱去医院,这几天你得准备去尚诚,俺是课程老紧,咱俩都没空。”
柳侠还试图说服他,猫儿牙都没刷就钻进被窝儿里,装睡不理柳侠了。
柳魁和柳侠只好妥协,这周是大星期,星期六带着猫儿去原城看病。
可原计划是星期五去周家议婚,现在不可能去议婚了,到时候怎么跟猫儿解释呢?
猫儿下午吃饭时候就问周晓云今天怎么没一起去送饭,柳侠撒谎说她临时替别人值班,可能还要连值两天,两天后怎么跟猫儿说呢?
柳家任何人都不会想让猫儿知道柳侠和周晓云闹崩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