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一家三口定在四月初五啟程,臨行前幾日,皇帝給壯壯放了假,郡主一家子逛遍了京城內外,雖然都是些老地方,但郡主盡力滿足兒子的所有要求,帶他去天橋看皮影戲聽說書,照著他們一家四口的模樣捏泥人,給他買各種小玩意兒,雖然他以後可能沒時間玩,留著也是個念想不是。
家人的溫情讓壯壯更加不捨得分離,他差點想說不做皇帝了,跟著爹娘去游遍天下才好,可這終究只是想想,他理智著呢。
四月初四是郡主一家子臨行前最後一天,郡主說這日哪裡都不去,呆在家裡給孩子們做好吃的,郡主的廚藝很不錯,偶爾也會和家人野炊燒烤,味道好極了。
頭天夜裡壯壯便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心裡又是難受又是欣喜,晚上只睡了幾個時辰,一大早起來便要往主院去,喚雲服侍他梳洗時,臉上神色有些怪異,壯壯剛起有些迷糊,用清水洗了臉後才漸漸清醒,隨口問道:「怎麼這麼安靜?嘟嘟還未起身?」
喚雲給壯壯梳頭的手一頓,而後看了眼屋內其他下人,齊齊跪了下來。
壯壯只覺一盆冰水淋進了心裡,從裡到外的冷,不顧自己衣衫不整頭冠散亂,推開下人衝出了房門,先去了嘟嘟的屋裡。
嘟嘟屋裡已經人去樓空了,她向來寶貝的幾個裝小玩意兒的箱子已經不見了,兩個大丫鬟也不在,只有幾個小丫鬟在收整屋子。
見壯壯進來,幾個小丫鬟都驚了一把,戰戰兢兢地請安,不敢抬頭看他。
壯壯搖著頭不敢置信,死咬著下唇忍住不哭,又奔去了主院。
主院也是冷冷清清的模樣,留下來守屋的高嬤嬤向壯壯請了安,給他理了理頭髮,牽著他進了屋裡。
「早上寒氣重,世子怎麼也不披個披風?下人是怎麼伺候的?若是有人敢怠慢世子,世子儘管打罰,切莫叫人欺負了。」
壯壯哽聲道:「爹娘呢?嘟嘟呢?」
高嬤嬤將一邊案几上用茶盅壓著的一封信抽出來拿給壯壯:「這是王妃給您的信,您瞧瞧?」
上好的黃皮信封,中間紅框裡頭幾個端正大氣的柳體字:吾兒天賜親啟。
壯壯顫抖著手打開信封,撲面而來一股蘭墨香味兒,這是林二夫人自製的墨,給郡主送了好幾塊,郡主不愛蘭花也不愛蘭香,卻極愛這蘭香墨。
「壯壯,當你看到這封信時,爹娘和嘟嘟已經出了京城,原諒娘多年來第一回對你失信,我們不敢讓你來送,屆時淚眼漣漣,我們如何捨得。待我們回來後,娘再給你補上一頓飯可好?嘟嘟是我們半夜抱走的,她若醒著,定是哭鬧不休,本來說最後一晚讓你們兄妹倆一塊睡的,這一條怕是沒法實現了,待我們回來,嘟嘟都是大姑娘了。娘交代了廚房給你做早膳,用完膳後便去宮裡吧,日後無事不要回王府,以免觸景生情。你既選擇了這條路,就要好好走,走出條康莊大道,才不愧做娘的兒子,娘期待再見時你的卓然風采。」
言簡意賅,他娘的一貫風格,郡主不是個煽情的人,壯壯也不是,可看到這封信,他就忍不住掉金豆子。
高嬤嬤拿了帕子給他擦拭,一邊道:「早膳已是備好了,就在主院用,還是去呈祥館?」龍鳳胎住得院子叫呈祥館,取龍鳳呈祥之意,就在主院後頭,可如今哪裡都是空蕩蕩的,到哪裡用膳又有什麼分別呢!
京城去往福建的官道上,一輛豪華雙駕翠蓋流蘇頂馬車後頭跟著幾輛青布小車緩緩駛著,打頭的雙駕馬車裡傳出嬌厲的稚兒哭聲。
嘟嘟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嘴裡還嗚咽不清說著什麼,她一大早醒來發現自己在出京的馬車上,哥哥被留在了京城。娘是大騙子,說好了今天給他們做好吃的,說好了今晚上讓她和哥哥一起睡,明天哥哥送他們出京,怎麼就偷偷走了!哥哥肯定傷心壞了!
蕭藝將女兒抱在懷裡不住地哄,他嘴巴笨,說來說去都是不哭,以後會再見的之類的話,一點用處都沒有,嘟嘟還是哭的不能自已。
郡主只是看著車窗外風景發呆,待嘟嘟哭累了才道:「咱們已經出來了,你哥哥也不能趕上來,調整好心情迎接接下來的生活才是正理。」
嘟嘟氣憤地別過頭去,她現在一點都不想跟母親說話。
郡主一家的行程是直奔福建去的,福建有許多老熟人,寧國長公主一家,林琛一家,陳楓也在,陳華也在,林瑞也和陳家船行掛了鉤,時常會去那邊晃悠,郡主已經能想像到那裡之後的繁花模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