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管事對於郡主的政策很是有些疑問:「如此一來,費錢的地方太多了,朝廷就發了那麼點錢下來,哪夠收這麼多人。」
他一說這話,郡主便順著杆子爬了上來:「說起這事,這幾年的帳本拿來我瞧瞧。」
孫管事面色一變,強裝鎮定道:「這濟慈堂也不大,就這麼點人,也沒請帳房,便沒記帳。」
郡主聲音冷冽:「沒記帳?那我怎麼知道這錢用哪兒去了呢?每年不都有上頭官員來體察民情慰問這些烈士遺孤嗎?他們都不過問帳目?」
孫管事額上冒汗,音里已有了些顫意:「體察民情是有的,只是……只是……我們沒記帳,大人也就沒細問。」
郡主杏眸微斂,纖長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打下一片光影,神態慵懶而高貴:「行了,我也不追究你們那點破事,這兒的管事換人了,你以後不用來了,至於你上頭那些大人,你若能引著他們來,我也招待得起。」
孫管事吶吶無言,灰頭土臉的退了下去,郡主讓百靈將濟慈堂所有人喚到院裡來,宣布了一系列法令後,所有人都歡欣雀躍,有個膽大些的男孩子問:「郡主娘娘,我聽說您身邊有支隊伍叫郡主衛,每年都要換人的,等我長大了能不能去參選?」
郡主認識這個小男孩,便是那日嘟嘟說長得很好看的小哥哥,瞧著倒是挺機靈的,郡主朝他笑道:「你怎麼不想著去打仗,反而想跟著我?跟著我一個女人家有什麼出息呢?」
那小男孩微垮了嘴角,神情沮喪道:「我不想去打仗,我爹就死在了戰場上,我娘也因為沒錢治病死了,我來了濟慈堂,也沒過上什麼好日子,如果我爹在天上看著,肯定後悔當初參軍。我想學好功夫,以後保護自己和家人,跟著郡主娘娘肯定吃穿不愁。」
郡主聽著心裡有些堵,這話如果叫嘟嘟聽著了,定要說這孩子俗氣,習武練功不想著報效國家只為了賺錢養活自己,但這確實是許多普通人的真實想法。人生有三個層面,物質精神和靈魂,許多人都是為了豐富的物質生活在汲汲營取,就像這孩子的父親當初參軍,恐怕也是為了那份軍餉,再者便是學身武藝日後能保護家人,只是沒想到他會喪了命。而似嘟嘟這般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直接跳過了物質層面上升到精神層面,她每天要想的便是今天穿什麼裙子戴什麼頭花,先生教的曲子學會了嗎?過幾日的詩社我該如何才能藝壓群雄......
至於郡主,她自認為她物質和精神層面都比較滿足了,她現在做的事情,可能還談不上靈魂信仰,但也算比較偉大的事業了。
郡主走了會兒神,反應過來才道:「這話日後不要再說了,叫別人聽到了不好。你叫什麼名字?多大了?」
小男孩兒歡喜答道:「我叫季賢,今年九歲了,郡主娘娘你要記住我的名字,我以後會到你身邊來。」
郡主笑著應他:「我記住了。」
院子裡其他人見郡主和季賢搭上了話,都有些眼紅,有幾個大膽的便也來搭訕,不過郡主沒時間和他們寒暄,公布了法令之後便讓大家都散了,而後在濟慈堂內外視察了一番,將她帶來的人安排在了各個崗位,隔日便叫了土木班子來擴建地方,要多招人,總要有地方不是。還有孩子們讀書的學堂也要請老師,書本筆墨也要,還好郡主財大氣粗,要不然還真撐不起這麼大的工程。
濟慈堂動工的時候,郡主便叫人去街邊尋訪那些乞丐,有些小乞丐被大乞丐欺壓,討來的飯錢都要被大乞丐拿去,討得少了還要挨打,景況十分悽慘,郡主讓人暗暗觀察他們,品性不錯的都送到了濟慈堂去,至於那些墮落了的,郡主也沒有管他們,雖然世道對他們不公,但這不是他們報復社會的理由。
除了乞丐,人牙子處郡主也叫人去看了看,有些被家人賣掉的孩子,本性純良,並不想為奴,也不想再回家的,郡主會收留他們,而有些想進高門大戶做奴婢趁機飛上枝頭的,或者被救後還想回家的,郡主根本就不會管他們,每個人只有一次脫離苦海的機會,沒有抓住就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