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一家回來後,在宮裡赴完宴便回了英王府,雖然皇帝挽留他們住宮裡,但郡主總感覺皇帝態度敷衍,說的是客套話,他們若真留下來就太沒眼色了。
這次回來,許多事情都不一樣了,壯壯的成長,皇帝曖昧不明的態度,諸王重新洗牌的格局,良王一家若有似無的怨憤,皇后對他們愛恨交織的心情,郡主覺的她需要時間理理,還是回自己家安心。
壯壯在收到郡主回京的信後,便往家裡跑了好幾趟,將主院和呈祥館都收拾出來,他和嘟嘟都不小了,按理不該再擠在一處,但壯壯私心想著,若是娘不說,他便當不知道,還是和嘟嘟這麼住著。
宮宴散後郡主一家子回了英王府,一草一木都還是當年走時的模樣,對於壯壯那點小心思,郡主也沒有戳破,就讓他們兄妹倆再粘糊幾天。
第二日早膳是一家子在主院用的,昨兒事多,一家子也沒好好說話,這幾日皇帝給壯壯放了假,也讓他們一家子聚聚。
郡主問壯壯這幾年間的事,他實在沒什麼好說的,這幾年間除了學習就是和叔伯兄弟們鬥法,這些和父母說什麼呢,便只含糊了幾句說學業繁重,又問郡主他們在外頭好不好,問濟慈堂的事兒。
郡主還沒說話,嘟嘟便小麻雀一般嘰嘰喳喳說起來:「哥哥你沒隨我們出門可是虧大了,我們去了好多地方,第一站是泉州,外祖母一家和四舅舅一家都在,外祖母可疼我了,小舅舅對我也很好,小舅舅只比咱們大三歲,但他好高呀,比同齡人高一截,功夫也好,和陳家的兄弟們打架都不差呢!我還在陳家上學呢,和陳家的姐妹們一塊兒習武,我都會耍劍花了,待會兒我耍給你看。
我們還去了蘇州杭州和揚州,都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這話真不是吹的,風景確實極好,我們還去了金陵,娘以前在金陵住過,在烏衣巷有宅子的,我們在那兒住了幾日。娘還帶我去天衣閣看了,那裡的衣裳真的是巧奪天工,怪道能賺這樣多錢。
我們去揚州時還去了蘭師伯家裡,你知道是誰嗎?是娘的師兄,揚州鹽運使蘭大人,他和蓁姑母都長的極好,他們家幾個妹妹也長的好,我最喜歡他們家的三姑娘,我去時她才兩歲,可討喜的小娃娃,以後定是個大美人。
後來我們就去了洛陽,七舅舅在那邊置了宅子,我們就住在離他家不遠處,我們家在巷尾,七舅舅家在巷頭,走路不過兩盞茶時辰。七舅舅有個好友姓齊,我管他叫齊舅舅,他功夫好極了,比爹還好,聽說他是武林世家的公子,我最喜歡聽他講江湖上的奇聞軼事,難怪七舅舅不做世家公子,偏愛行走江湖,說的我都想做俠女了,可惜我沒那樣好的功夫,也放不下爹娘和你,不過娘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我走了這許多地方,其實已經是在行走江湖了,哥哥你以後有時間,也要隨著我們出去走走才好,天下之大,只盯著京城可不夠。」
嘟嘟一口氣說了許多話,停下來後灌了好大一杯茶水才稍緩了些,壯壯聽著艷羨不已,他如何不想出去,只是他如今學業繁忙,日後登基了更無暇外出,他爺爺登基之後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承德避暑山莊。
早膳過後,郡主帶著壯壯去書房檢查他的學業,壯壯自幼便被當做儲君培養,他要學的東西也多,文治武功是必修課,權謀心術也必須精通,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怡情養性,也是身為帝王必備的修養。郡主著重檢查他的治國之道民生軍事這些方面的學問,壯壯倒是答的有條有理,但他終究是個十歲的孩子,這些東西多是書上看來的,還是得有些實踐經驗才好。
提起這個,壯壯臉色便有些怪異,猶豫了一陣才道:「爺爺說,江南鹽政有些不清楚,叫我隨著刑部陳大人和大理寺張大人去查查。」
江南鹽政向來是敏感領域,油水豐厚背景高深關係複雜,去那裡當官的,要麼家裡有關係要麼自己本事硬,否則你有膽子撈錢沒命花。就連郡主這般愛財如命的,都只入了陳華的私人鹽運生意,每年賺個萬把兩銀子便是了,不敢和那些大佬奪食。
皇帝讓壯壯去查江南鹽運,便是給他立功攢資歷的機會,他自然得拿出點成績來,少不得要拉幾個貪官下馬,收幾箱銀子入國庫。但拉什麼人也是個問題,小魚小蝦不夠看,大老虎不好打,官場上面往往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壯壯若是不留情面一桿子打死,只怕反他的人更多,屆時就算皇帝和郡主聯手拱他上位,他怕也坐不穩那個位置。再說皇帝和郡主也不是萬能的,君不見郡主少年時被那群人逼得遠走江南幾年不敢回京,皇帝再護著她,也不能和朝臣硬碰。
皇帝之所以在郡主回京後把壯壯派出去,還是存了歷練他的心,以前壯壯在京里學習,郡主便遊走天下替他拉攏民心,如今郡主回了京城替兒子坐鎮,壯壯便出門歷練攢功勞,這回江南鹽政之事壯壯若是做的出色,回來之後便是儲位加冠了。
「你也跟著你爺爺學了這麼多,該知道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凡事適可而止,給別人也給自己留一線退路,也別太驕傲,就算你真的坐上了那個位置,你也無法隨心所欲,憋屈的事情多著呢。去了江南你可以先去揚州找你蘭師伯,他管揚州的鹽政,雖然揚州不比金陵蘇杭是鹽政要處,但流程事務都差別不大,他都懂的,為人也還算清正,你可以去他那兒探探底。其他的,跟著兩位大人便是,他們是朝中重臣,深謀遠慮不是你這樣的小孩子能比的。另外就是注意安全,別著了算計,身邊無時無刻都要跟著兩個以上自己人。」
壯壯慎重點頭,母子倆又說了些閒話,午膳還是一家子在一處用。
皇帝只給壯壯放了三天假,三天之後,壯壯便要啟程去江南,郡主一家子回了京,該走的親戚也得走走,該赴的宴席也得赴,一家子又忙活起來。
端午時宮裡有宴席,郡主一家三口也去參加,嘟嘟抱怨這大熱的天辦什麼宴席,身上粘糊糊的。她在外頭野慣了,如今回了京中,還有些不適應這些繁文縟節。郡主安慰她:「咱們算不錯了,想想你哥哥,這大熱的天在江南,你也在那兒住過,那裡的夏天能熱死個人。」
嘟嘟便安靜了些,只是宴前卻和良王府的華儀芳儀郡主生了些衝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