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太妃三天兩頭的接蘭蕙去王府住,蘭蕙來了王府,她便往宮裡遞牌子,她是太上皇的嬸娘,太后總不能不讓她來。她回回進宮都帶上蘭蕙,在太后跟前晃悠了幾圈,大概也知道了太后的態度扭轉無望,便開始打私相授受的主意,想著皇帝若是自己看中了蘭蕙,太后總不能反對不是?
但皇帝日理萬機,哪裡是那麼好見的,太后心眼也多,每回太妃一來,她就讓皇帝和太上皇一起用膳,她和長公主一起招待這兩個女人。蘭蕙往宮裡轉了幾圈,皇帝沒見著,倒是惹了太后厭棄,最後還是蕭蒙拉著老母,蘭玉樹禁了長女的足,這祖孫兩個才消停下來。
但蘭蕙也沒有消停多久,眼看著進宮無望,做不了皇后,她就打起王妃的主意來,她的大表哥蕭奇儀還未定親,她若是嫁回外家,有外祖母在,她總吃不了虧。
蕭蓁也覺女兒嫁回娘家好,她有三個侄子四個女兒,總能湊一對出來,奇哥兒和蕙姐兒就極般配。
蕭蓁回娘家說了這事,太妃倒是拍手叫好,但蕭蒙卻是斷然拒絕:「蕙姐兒的性子不適合做宗婦,她和奇哥兒性子也合不來,這樁親事成不了!」
蕭蓁氣得跳腳:「蕙姐兒性子怎麼了?她是嫡長女,如何就不適合做宗婦?她和奇哥兒只是沒相處過,你怎知他們合不來?奇哥兒和坤儀長公主都合得來,怎麼和蕙姐兒就合不來了!」
蕭蒙不加掩飾的嘲諷:「你也是嫡長女,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蕙姐兒的性子和你一脈相承,卻比你更好高騖遠,她之前不是還心心念念要進宮嗎?奇哥兒日後只是個郡公,怕擔不起蕙姐兒的期盼。」
這也是蕭蒙最氣的地方,他兒子不說人中龍鳳,好歹也是京中數的上號的青年才俊,倒讓蕭蓁母女倆個挑挑揀揀,進不了宮就想嫁給奇哥兒,當他兒子是撿破爛的?再說蘭蕙那性子確實討人嫌,在王府做客還挑挑揀揀,把自己當王府正經姑娘,在太妃跟前告舅媽的狀,以後嫁進來估計比蕭蓁還能鬧騰。還敢和坤儀長公主比,長公主身份比她高貴,但教養比她好得多。
「說來說去你就是嫌蕙姐兒想過皇上!她還小不懂事嘛,你可是她親舅舅,怎麼能這樣說她!蕙姐兒身份相貌才華人品哪個不配奇哥兒!要你這樣排喧她!」
「身份相貌才華確實都配,唯獨人品不配。」
「哪裡不配,我以前在家時也這樣,那時候你怎麼就不說我不好呢!」
這也是蕭蓁最氣的地方,哥哥以前待她多好,如今各自成家,便這般待她,難怪姑嫂多不合,即使哥哥娶的是她閨中密友,也改變不了這般情形。
蕭蒙想到以前兄妹相處的時光,心下也不覺軟了下來,蕭蓁曾經是個多明艷活潑的姑娘,都說女子嫁人是二次投胎,蕭蓁嫁錯了人,如今變成這般模樣,他們娘家人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同樣的姑娘,做女兒做妹妹好,做兒媳做妻子就不好,你以前在家裡時,嬌縱些也無妨,我們會依著你,可你嫁人後還這樣,你的丈夫和你沒有血緣關係,沒有自幼相處的情分,自然忍耐不了。如今你有了女兒,她百般嬌縱,你覺得都是應該的,可她日後為人妻為人媳,夫家不會這般忍耐她。世人都希望他們的女兒妹妹嬌俏可愛,兒媳妻子溫柔體貼,這其實是矛盾之處,所以才有那麼多婆媳問題姑嫂問題。」
蕭蓁忍不住哭泣起來,含糊不清道:「就是因為我嫁的不好,我才希望我的女兒可以嫁的好,你們是蕙姐兒的親人,她就是不好,你們也會多包容她一些,不要像我這樣……」
太妃見女兒哭訴,心裡酸的跟什麼似的,埋怨蕭蒙道:「你便答應她又如何?蕙姐兒不好咱們可以教她,阿蓁吃了這許多苦,咱們對不住她,便在兒女親事上補償她吧。」
太妃這話讓蕭蒙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怒火又漲了起來:「她嫁的不好難道是我的錯?當初她若是聽家裡的話嫁了陳楓,她就是另一個太后,偏偏她為蘭玉樹要死要活的,過的不好又來怨咱們,如今還要拿我兒子的親事來彌補她?母親你把你孫子當什麼了?」
蕭蓁只是哭,她也不知道她怎麼就把日子過成這樣了,她自認為對蘭玉樹掏心掏肺,蘭玉樹也等了她十來年才納妾,說起來他們夫妻兩個都沒錯,可為什麼就變成如今的怨侶了呢?難道真的是註定無緣強拉紅線?
蕭蒙耐著性子聽妹妹哭泣母親安慰,等蕭蓁平息了些,他才細心安慰道:「你聽我一句勸,回去和妹婿把話說清楚,以後別再管那對母子,安心把幾個女兒的親事定了,若怕沒有依靠,便找個老實丫頭開臉,生了兒子你抱到膝下養,記在你名下做嫡長子,也別去母留子,只攥著丫頭的賣身契便是,妹婿不是寵妾滅妻之人,只要你不鬧騰,你們還是過得下去的。」
蕭蓁嗚咽道:「覆水難收,便是我以後老實相夫教子,我們也只是貌合神離。」
蕭蒙揉揉眉心,難怪蘭玉樹受不了她,都嫁人這麼多年了,女兒都這麼大了,她還這般單純到發蠢,這都什麼時候了,她還想著這些情情愛愛的,她的重點難道不是女兒的終身和她的下半輩子嗎?
「你聽我的就是,我再去找妹婿說說話,你們兩人開誠布公談一次,貌合神離,總比貌都不合要好吧。」
蕭蓁低著頭不說話,這就是她苦苦祈求的愛情,從頭到尾都是委曲求全,可以前委曲求全是為了愛情,如今卻是為了生活,她向來鄙視那些對男人卑躬屈膝低聲下氣的女人,如今她也要變成這樣嗎?
蕭蓁不知道蕭蒙對蘭玉樹說了些什麼,只是後來蘭玉樹來王府接她回家,和她對月長談了半晚上,以後,他們夫妻出現時便是琴瑟和鳴舉案齊眉的模樣。
她抱養了一個庶子,把幾個女兒都嫁出去後,為兒子爭得了一半家產,開始了老封君的日子。
她的人生就這麼圓滿了,每日躺在搖椅上,冬日曬陽夏日納涼,偶爾逗弄孫輩的小孩子,日子悠閒中帶著死氣。只是常常會想到,她幼時高歌踏馬呼朋引伴的肆意,和閨友們彈琴鼓瑟曲水流觴的歡愉,以及那個春日裡,打馬遊街擲果盈車的玉面狀元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