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城門外不遠處,林瑞便把馬停了下來,對身後的齊銘道:「你就到這兒下吧。」
齊銘翻身下馬,見林瑞還穩坐在馬上不動,問道:「你呢?」
林瑞目光在周圍逡視了一圈,道:「我晚些時候進城。」
齊銘略一思索,瞥見了他背上用布包著的劍,刀劍是管制物品,除了軍隊和貴族家庭,普通人是不能攜帶刀劍的,齊銘行走江湖,也只帶了把小匕首,藏在靴子裡頭,過城門不易被查出來,似林瑞這般大喇喇的攜帶佩劍,過城門可不容易。
「你可是在想如何帶你的劍進城?」
林瑞不置可否,並沒有答他的話。
齊銘也不再管他,拎著包袱進了城,林瑞目送齊銘走遠後,便打馬回頭走了段路,在離城門有些距離的地方攔了一過路商隊,給了些錢混在他們的車隊中進城。似這般大商隊,都是慣常走的路線,和各個關卡城門處的守衛也熟,例行檢查也多是檢查貨物,並不怎麼查人的,倒又讓林瑞混水摸魚過去了。
進了城後林瑞便找了家客棧住下,這處城鎮風景不錯,他要留幾日,只是他沒有戶籍,住客棧都無法住太好的,也只得安慰自己,正好給他省幾個錢。
林瑞在房間裡洗漱後,換了身衣裳下樓用膳,他汲取昨日教訓,再加上齊銘那番話,穿了身玄色箭袖長衫,頭髮也全部束到了頭頂,整個人瞧著幹練穩重了不少。那副白衣翩翩的少俠模樣,用齊銘的話說,是行走江湖還是去勾搭小姑娘?
林瑞走到樓梯口,目光觸及樓下獨坐一桌點了盤紅燒牛肉和小炒白菜吃的歡實的藏青色身影,心裡閃過一句話,無巧不成書,但後來思及此時,想的卻是有緣千里來相會。
「介意拼個桌嗎?」
林瑞在齊銘對面的空位上坐下,朗聲道。
齊銘目光在大廳里巡視一圈,隨後看向林瑞,意思很明顯,明明周圍還有許多空位子的。
林瑞只作不知,坐在椅子上巍然不動。
齊銘無奈笑道:「你都坐下了,我能拒絕?」
林瑞得意一笑,看了眼桌上兩個簡簡單單的菜,道:「再見也是緣分,我請你吃一頓吧!」
「好呀,也叫我沾沾大少爺的光。」說罷放下筷子,安心等林瑞點大餐上來。
兩人飽餐一頓後,各自回了自己房間,林瑞跟著齊銘走,去他房裡串門,瞧齊銘的穿著打扮就不是有錢人,住的房間自然也只是普通房,不及林瑞的好,林瑞倒不會看不起比他窮的人,而且他覺著齊銘瞧著就不是池中之物,窮也只是暫時的。
林瑞在齊銘屋裡坐了一會兒,又邀齊銘去他屋裡坐,齊銘滿面無奈:「我倒不知你還是個好客的,不過我累著了,要睡個午覺,晚上一起去逛逛嗎?」
林瑞就等這話,當即歡喜應下:「好呀,下午養足了精神,黃昏時候咱們便出門,去這兒的夜市逛逛,晚飯也在外頭吃。」
林瑞撂下了話便回了房裡,美滋滋的睡了一覺,到了申時末,便換了身衣裳顛顛兒的去找齊銘,齊銘見林瑞又打扮的跟個花孔雀似的,當即就不樂意了。
「你自己去吧,我不和你一道走。」
林瑞急了:「你這人怎麼這樣,中午說好了的,這才多久,你睡了一覺便反悔了?堂堂七尺男兒,一點子信用也不講?」
齊銘氣哼一聲:「誰叫你穿的這般鮮亮,我這般灰頭土臉的,和你一塊兒出去,人家還以為我是你的小廝呢!」
「怎會如此,你雖穿著普通,通身氣度卻掩不住,會把你當下人的,那都是有眼無珠。」
這話倒說得齊銘通體舒暢,只是瞧著林瑞那鮮亮模樣,他還是不順眼:「你換身衣裳,我就同你去。」
「可我的衣裳都這樣呀,要不你也穿我的衣裳,咱們走出去,就跟兄弟一般。」
齊銘冷哼:「誰要穿你的衣裳,我自己買不起,卻也不想沾別人的光。」
林瑞忙解釋道:「我可不是瞧不起你的意思,那,要不然我穿你的衣裳?」
齊銘挑眉一笑,「這還差不多。」
林瑞愕然,他是不是又上當了?
最後林瑞還是穿著齊銘的衣裳和他一起出去溜達,華城是個中小城鎮,沒什麼特別有名的景點,但風土人情卻很有些意趣,這兩人便做了幾天游友,其間相處還是很愉快的。
不過兩人萍水相逢,到底不能長久,臨分別時,林瑞再次提出要和齊銘結伴同遊,再次被齊銘拒絕了。
「我都不怕你是壞人了,你怎麼還不答應?」
齊銘道:「可我怕你是壞人呀,非親非故的你對我這樣好,給我買吃的買穿的,誰知道是不是對我有什麼企圖。」
兩人同游這幾日,大部分時候都是林瑞掏錢,吃的穿的特產風物,林瑞買了不少,齊銘倒還是輕裝簡行,不買這些累贅之物,不過出行吃飯大多是林瑞掏錢,他當時用的心安理得,臨到走了,卻說懷疑林瑞的企圖。
林瑞原就是錦繡堆里長大的公子哥,從小被捧著長大的,雖然不嬌縱,卻也很有幾分傲性,別人都這般嫌棄他了,他也不會再上趕著去坐冷板凳,互道一聲後會無期便分道揚鑣了。
兩人分開後,林瑞又開始了獨行之旅,唯一比以前好的便是他在齊銘的帶領下在華城辦了個假戶籍,竟然讓他順利的辦到了路引,如此,他便無需像以前那般偷偷摸摸的了。
不過這世間的緣分大抵真是上天註定的,在煙雨朦朧的秦淮河畔,林瑞竟然又見到了齊銘。時隔一月,林瑞身上銀兩所剩無幾,穿著打扮都遜色了一些,倒是齊銘錦袍摺扇金冠玉面,他原就生的俊美,打扮起來更是風流倜儻。彼時他正在一艘畫舫上左擁右抱談笑風生,林瑞在岸上瞧著,不知為何竟有股落沒感,他是不願齊銘瞧見他落魄模樣的,便想悄悄走開,誰知齊銘卻突然望過來,四目相對間,似有股莫名情愫悄悄湧起。
齊銘鬆開了懷中美人,信步下了畫舫,搖著摺扇往林瑞這邊來,在林瑞對面一丈處站定,面上表情似笑非笑。
林瑞只覺齊銘笑的扎眼,因此還不待齊銘開口便道:「你不是說行走江湖該輕裝簡行?這般穿著是去勾引小姑娘的吧!」
齊銘回頭看了眼不遠處的畫舫,笑得輕佻道:「我本就是來勾引小姑娘的!走累了還不許人放鬆放鬆?」
林瑞又被噎了一下,心裡無名火起,回回和齊銘說話他都吃癟,這人真真是討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