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曾在某年chūn天出差到過日本京都。那時櫻花隔一周才會盛開,接待方感嘆時間不巧,他卻根本不覺得遺憾,沒有花下熟悉的身影,即使躬逢其盛,對他來說也沒有意義。
紀若櫟走過那女孩身邊,有些不忍,遲疑一下,停住腳步回頭柔聲說道:“小姐,風沙太大,站外面太久,當心身體受不了。”
她轉頭正對著她,停了一會兒,聲音嘶啞而帶著瓮聲瓮氣地說:“謝謝你,我在等一個人。”
“可以給他打電話呀。”
她沉默一下,說:“不用了。我大概等不到他了,再戰會兒就走。”
這樣奇怪的回答,紀若櫟只好不再說什麼,和路非繼續向餐館走去,一邊說:“待會兒再去那邊超市,把你的冰箱填滿。晚上我來給你露一手,我的菜做得很不錯的。”
“不用這麼麻煩。”
“趁你的信用卡還在我這兒,我要花個夠。”紀若櫟笑道,走出很遠,卻又回頭,看看仍一動不動站那兒的女孩子,“路非,如果有女孩子這麼等你,你會不會感動?”
路非一怔,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迴響在耳邊,“我不等任何人,我不想再見到你了。”他悵然看著眼前的風沙飛揚。那點兒失神落在紀若櫟眼內,她頓時後悔。她按捺不住要去試探他,可總是得不到想要的回答。他想的顯然並不是一直等待著他回應的自己,她只能趕忙拉扯開話題。
他們吃完飯,路非讓紀若櫟等在餐館,他過來取車,卻見那個古怪的女孩子正俯在他車頭,用手指在落滿huáng沙的前擋風玻璃上寫著什麼。他在她不遠處停住腳步,“小姐,有什麼可以幫你嗎?”
她的手指停住。站在他的角度,依稀可以看到似乎是一串阿拉伯數字,下面正要寫出漢字的筆畫。她俯在那裡好一會兒,突然手一揮,拂去寫的東西,直起身子,“不好意思,無聊亂塗而已。”她的聲音沙啞,從他身邊匆匆走過。
他們竟然曾在三年前就這樣面對面,然後擦肩而過。
路非努力回憶著那天的qíng景,可是尋常的日子,記憶早已模糊,如同隔著沙塵,那個身影遠不及眼前這張照片清晰明確。
他再度看向嚴旭輝的博客:每個少年都會老去,誰的青chūn能夠不朽。那麼,那個少女就在那一天悄然老去,她的天真、她的愛嬌、她毫不遲疑的愛……湮沒在了時間的風沙里。
而他甚至沒能伸手挽留。
他的決定永遠慢了一步,甚至不能歸咎於不可測的命運。從小到大,他選擇自己要走的路,安排自己的生活,決定自己要做的妥協和堅定,但是,他並沒為辛辰有過堅持。
紀若櫟看著路非,遲疑一下才說:“這麼說,她去找過你,卻看到了我們在一起。”
路非咬緊牙不說話。當然,他回國之前,就給辛笛發了郵件,告訴他住處的地址,“姐姐把房子和車都準備好了。我打算借住這裡,到辦公室還算jiāo通方便。”辛笛回郵件還感嘆,“似乎離國展也挺近。以後再去北京看服裝展,我可以順道來看你。”那麼,辛辰至少是看到了這個郵件。
他以往經常與辛笛聯繫,報告行蹤,也是存著一點兒希冀,希望辛笛會跟辛辰提起自己,那麼兩人之間算得上有點兒間接的聯繫。然而回到北京,與辛辰的距離不過一千公里,一方面剛接手的工作忙碌繁雜,另一方面,他qíng怯了,不知道怎麼去面對有男友的辛辰。
可是辛辰仍然比他勇敢,她來了北京,並且主動來找他了。意識到這一點,路非只覺得心猛然加快了跳動。
她的面孔、她的聲音無數次縈繞在他的心頭夢中,可是他竟然面對著她,聽到她說話,卻沒有認出她。更糟糕的是,他和一個女孩子進進出出,從她身邊走過來又走過去。
看著路非沉默得神思不屬,紀若櫟突然大怒了,厲聲說道:“這算什麼?你是不是要歸罪於我?我出現得不合時宜,攪了你們的久別重逢?她完全可以出聲叫你嘛!那樣不聲不響來又不聲不響離開,她到底想gān什麼?真讓人噁心!本來大家都可以省些事。我大不了傷心幾天,然後自動退場就好了,也不用再多這幾年不明不白的戀愛、訂婚再取消婚約。”
為什麼?路非同樣在心裡追問。這個一向驕傲的女孩子,看到他和別人在一起就起了誤會嗎?可是她一向坦率而直接,沒必要一言不發地離開。莫非她仍然記分開時說的話?於是恨自己主動找上門來卻看到了這一幕。
“你們兩個倒真是很般配啊!都完全漠視他人的感qíng,把別人的命運看成你們偉大愛qíng的背景。是在玩戲劇人生嗎?”紀若櫟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怒不可遏地說,“你們兩個玩就好,為什麼要拉扯上我?”
“你這樣說,對她並不公平。拉扯上你的只是我,我很抱歉。跟她沒有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