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前從美國回來以後,你就開始不斷跟我說抱歉對不起。算了,我們留點兒以後見面的餘地,路非。我已經請姐姐的秘書給我訂了明天回北京的機票。”紀若櫟拿起酒杯淺啜一口,凝視著他,“謝謝你沒有流露出如釋重負的表qíng。”
這是路非想要的結束,但他當然沒法釋然。他沉默片刻,“我明天過來送你去機場。”
第二天,路非接了紀若櫟,開車到機場。一路上兩人都保持著沉默。走進航站樓,路非驀地停住腳步——辛辰與林樂清正坐在一側休息區,都穿著灰色T恤和牛仔褲,意態悠閒地聊著天,身邊擱著大大小小几個行李箱包。
路非放下紀若櫟的行李箱,說聲“對不起”,匆匆過去。
“小辰.你準備去哪裡?”他一手按在辛辰肩上,聲音壓抑而低沉。
辛辰只覺得肩頭突然重重一沉,莫名其妙地抬頭看著他,還沒來得及回答,林樂清便笑著說:“路非,你好。合歡是來送我的。”
路非的神qíng放鬆下來,徐徐收回手,停了一會兒才說:“我也是來送人的,清,你要回美國嗎?”
“是的。我快開學了,不能再賴著不走了。”
路非點點頭,“一路順風,樂清。我先失陪。”
辛辰不經意抬頭,看到不遠處站著的紀若櫟,架著副大墨鏡,看不出表qíng地對著她這邊。路非走過去,與她說了幾句什麼,拎起她身邊的行李箱,兩人一同走向換登機牌的櫃檯。
林樂清笑道:“他真是緊張你。你嚇到他了。他肯定以為你打算不聲不響玩失蹤,甚至更槽糕,是跟我私奔。”
辛辰哭笑不得,“我哪有那個雅興。我要有一點兒拐帶你私奔的意思,你爸爸敢放我一個人來送你嗎?哎,對了,你跟你爸說話的口氣還那麼生硬。”
剛才辛辰與林樂清在他家樓下碰面。林樂清堅持拒絕他父親林躍慶開車送他,一邊攔計程車,一邊說:“你上去吧。到了我給你打電話。”一點兒沒有依依惜別之qíng。林躍慶只好叮囑他路上注意,跟他和辛辰說了再見。
三年前在西安住院時,辛辰就詫異過,看著xing格那麼開朗隨和的林樂清,對趕去照顧他的父親卻十分冷淡,兩個人時常半天說不上一句話。
林樂清有點兒不好意思地笑著搖頭,“你現在看到的還好。他以前對不起我媽媽。我十五歲的時候,媽媽和他離了婚,帶著我和妹妹移民加拿大。後來他年年去看我們,我始終不愛理他。”
“過去的事就算了。我覺得他很緊張你才是真的。”
“是呀,我們被從秦嶺抬下去的時候,你昏迷了,我可醒著。看到他鬍子拉碴撲過來的樣子,好像老了好多,我就想,我跟他慪氣的時間也太長了點兒。我媽都不怪他了,妹妹更是和他親熱,只有我,不知道放不下什麼,端了那麼久。”林樂清嘆口氣,“慢慢我們算是恢復邦jiāo了。不然這次回來,我也不可能住他這邊。不過總是離親熱還差了老遠,怎麼想彌補也只能這樣。”
辛辰與自己的父親關係一直親密,可是她有一個從來沒有開始、大概更沒有可能修復的母女關係,當然理解林樂清的心qíng,“順其自然吧。有些事qíng大概錯過就是錯過了。”
“不說這個了。合歡,你有沒有一點兒捨不得我?”林樂清眼睛裡閃動著調皮的笑意。
辛辰也笑了,“你有點兒正經好不好?乖乖回去當個好學生,好好念書。我們明年再見。”
“明年我就畢業了,打算回國來工作。初步和我父母談了一下,他們也支付我。”林樂清懶洋洋地伸展著他的長腿,“看目前的qíng形,國內建築設計的發展空間還是很大的。”
這是林樂清頭一次對辛辰談及與他學業前途有關的話題。辛辰點點頭,“你打算去哪個城市?”
“我想先看看你的安排。”
林樂清語氣輕鬆,然而烏黑清亮的眼睛凝視著她,那份真摯無可置疑。辛辰看著他,同樣認真地說:“樂清,請你選擇你最想要的生活,不要急著給自己限定一個前提,好嗎?”
林樂清搖頭,“你現在似乎想和每個人劃出一條界線,合歡。不把別人當成你決定去向的理由,也不願意成為別人做出決定的前提。難道你以後準備永遠和這個世界保持距離嗎?”
辛辰怔了一下,“我沒活到那麼超脫的地步啊。”
“那不是超脫,那是一種自我隔離。你會錯過很多的。我不希望你那樣生活。”
辛辰勉qiáng一笑,“我明白。也許離開這個城市,我有機會徹底擺脫一些事,能更輕鬆和人相處。”
“那你記著,我已經提前跟你預約了,不管將來你準備生活在哪兒,至少我能從和你一塊兒去徒步的朋友做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