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向地下通道的出口。在她身後,悠揚的提琴聲再度響起。
辛辰摸一下自己的包,小手電筒和鑰匙都在。她上了樓,進了自己的家。開燈看看,裡面空dàng得有幾分陌生感。她打開門窗,走上陽台。順防盜窗欄杆攀爬的牽牛花不可能搬走,幾天乏人照管,葉子蔫蔫地低垂著。儘管已近秋天,牽牛花花期將近結束,沒多久生存期了,她還是舀來水,澆到花盆裡。手輕輕一碰,花萼處結著的黑色種子四散而落。往年她會把它們收集起來,一部分留到來年播種,一部分送人,現在只能任它們自生自落。
她回到客廳,席地坐下,頭一次發現,有個家還是很重要的,至少在不想見任何人的時候,能夠有地方可去。
當初裝修時,因為設定了極簡風格,沒任何花樣,於是她自己出效果圖,自己監工,裝修完成那天,也沒請保潔公司,而是親自動手做開荒保潔。累得jīng疲力竭後,捏著一塊抹布,也是這樣靠牆坐著,看著同樣空落的家,想著還要去買些什麼家具回來。儘管心存太多的不確定,還是決定好好在這裡生活下去。
以滿不在乎的姿態處理完所有身外之物並不難,然而處理回憶跟過去卻總是不容易的。她將頭伏在膝蓋上,一時恨不能就地躺到睡上一覺才好。
不知過了多久,門鈴響起。辛辰懶得理睬,可是門外的人顯然決定和她比拼耐心,一下接一下不停地按著。鈴聲在空dàng的房間裡迴響得格外刺耳,她只能站起身,走到門邊。透過貓眼望去,只見正將手指定在門鈴按鈕上的是馮以安。他穿著藍白條紋襯衫,嘴唇緊抿,透著她不熟悉的嚴厲表qíng。
第十八章前塵舊夢已逝
(重新站到風沙之中,辛辰意識到,路非生活中也出現了別的面孔,那個曾將她緊緊擁著的懷抱也可能屬於別人了。)
“終於肯開門了嗎?”馮以安站在門口,屋內的燈光照在他身上。他沉著臉,語氣是不友好的。門鈴被他長時間按下來,帶著慣xing地接著響著,過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
辛辰想,竟然就沒一個地方讓自己喘口氣安靜一下了。她手扶著門煩惱地說:“你要gān什麼啊,馮以安?”
“為什麼關手機,怕我騷擾你嗎?”他咄咄bī人地問。
她不理會他的問話,“我正好要走了,我們一塊兒下去吧。”
她將門拉開準備出去。馮以安卻搶前一步站了進來,“這裡也不錯,很安靜。我們可以好好談談。”
辛辰有點兒無可奈何。她與馮以安認識快兩年時間,正式戀愛也有一年多了,他一向還算斯文講理,後期雖然表現反覆無常,她也只認為是他的公子哥脾氣發作,現在不免對這個動不動就突然流露出怒意的男人頗為陌生和無語。他帶來的無形低氣壓讓她覺得這個幾天沒有通風的房間突然氣悶起來,索xing讓防盜門開著,讓陽台的風與這邊形成對流,然後看著他,靜待他先開口。
馮以安踱到屋子中間,四下打量著。他以前不止一次送辛辰回家,熟悉這裡的格局。儘管知道此地面臨拆遷,但眼前如大水沖刷過的四壁蕭條與空dàng還是讓他有些吃驚。
“你現在住哪兒?”
“我暫時住堂姐家裡。”
“總住別人家不大好。”
辛辰無聲地笑了。那是自然,她今天比什麼時候都更知道沒有一個自己的空間意味著什麼,“找我有什麼事嗎?”
馮以安有點兒被問住了,停了一會兒才說:“一定要有事才能找你嗎?”
“你似乎忘了,以安,我們已經分手了。”
“男未婚女未嫁,分一次手不算再見面的障礙吧?”馮以安帶著幾分yīn陽怪氣地說,“再找找別的拒絕理由。”
辛辰笑了,“還需要理由嗎?少見面少些麻煩。”
馮以安有點兒煩躁,“我前幾天才知道我媽來找過你。為什麼你沒跟我說?”
辛辰側頭想了想,“這倒真是個問題。好吧,只是一般推理,我猜你媽跟我說的話,應該在家跟你說過好多次了。我還用再去跟你說一次,當作自首懺悔嗎?不好意思,我可從來沒為自己的出身和已經發生的事對誰感到抱歉。”
“於是我一開口說分手,你就點頭答應了。”
辛辰不語。那段時間馮以安表現得有幾分bào躁,經常為小事跟她爭執冷戰,而且不止一次拂袖而去。她不免茫然加厭煩,只是考慮到說分手難免招來大伯的不悅,於是容忍著。待馮母找到她,她才知道別人家裡已經為她吵得不可開jiāo了。
她客氣地叫馮母阿姨,馮母卻稱她辛小姐,說話開門見山,“我和以安的父親碰巧剛知道了一點兒qíng況,覺得你跟以安並不合適。”
辛辰差異,待聽她絮絮說來:拍過不怎麼體面的廣告、早戀、jiāo過好幾個男朋友、母親不詳、父親曾經卷進過詐騙官司里……頓時冷下臉來,揚眉笑道:“阿姨,您費事找那麼多人打聽,不如直接來問我。我肯定比他們說的要詳細得多。”
“是嗎?”馮母矜持地笑了,“你大伯介紹你時,可沒跟我家說清楚,只說你是單親家庭,這一點我已經不大滿意了。你以為如果早知道全部qíng況,我們會讓以安跟你見面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