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以安緩緩鬆開手,“沒錯,我以為我都想清楚了,可是每次重新看到你,我都發現,我高估了我的理智,低估了我的記憶。我恨你可以那麼輕易做到淡然、做到遺忘。那個第一次對你的意義遠不及對我來得重要,對嗎?”
辛辰的第一次,的確是與馮以安,儘管馮以安不是第一個抱著她出現生理反應的男人。
這個城市永遠熱鬧喧囂,大學裡放眼皆是新鮮的面孔,看到辛辰的男生照例都是眼睛發亮。她卻陷身在突如其來的孤獨之中,心裡滿是苦澀,時常懨懨獨坐,對任何事qíng都提不起jīng神,並且頻繁為夢魘所苦。
她自知狀態不對,也試著調整,加入了幾個社團。可是演戲、唱歌、舞蹈通通叫她厭煩,唯有徒步,大家都沉默不語大步向前,身體疲憊後可以安然入睡,,她堅持了下來。
她並不拒絕別人的追求,然而每一次jiāo往持續時間都不長。那些血氣方剛的男生向她做進一步索求時,她幾乎本能地退縮了,一次次閃電般縮回自己的手,一次次避開別人湊上來的臉。
辛開宇沒有對她做過貞cao教育,只是在她開始發育以後,就讓她看生理衛生方面的書籍,懂得保護自己。
可惜這樣的書沒法教一個青chūn期的女孩子學會如何處理感qíng,把身與心的發育統一起來。她少女時期面對的又是那樣小心控制約束自己的路非。她習慣了他的呵護與忍耐,那些親吻在她身上激發的騷動如此朦朧美好、不含雜質。她只有在他離開以後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而對來自別人的熱qíng,她卻怎麼都調動不起同樣的qíng緒。她並不害怕失去那層膜,也有足夠的常識,知道該怎麼避開意外,可是她沒法說服自己與人親密到那個地步。
意識到這一點,她絕望地想:難道以後再也不可能與人親近了嗎?難道那個懷抱已經給自己打下了烙印嗎?
這點兒絕望讓她脾氣開始乖戾,略不如意便不加解釋地與人斷絕往來,完全不理會旁人的目光。慢慢地,平面設計專業那個傲慢冷漠的美女辛辰頗有些惡名在外了,追求不到的男生對她敬而遠之,看不慣她的女生對她冷眼斜視,她一樣滿不在乎。
總有新的追求者陪她打發寂寞。然而,寂寞這個東西有幾分無賴,被qiáng行打發後,每次都能在她最不設防的時候捲土重來。
最重要的是,路非始終沒有徹底走出她的生活。
辛辰拒絕了路非遞過來的郵箱地址,但辛笛與他保持著聯絡,一直與大家分享著來自他的簡短消息。那個名字就這樣不經意卻又不間斷地落在辛辰耳內,每次都能讓她心底掀起波瀾,她卻沒法說“請不要在我面前提到他了”。
他曾許諾過拿到學位就回來。這個念頭一經浮上心頭,她就再也沒法說服自己不去想了。
她的心底滋生出一個隱隱的希冀,不敢觸碰,卻時時意識得到,於是對別人的熱qíng更加敷衍。
讀到大三,離路非畢業的時間越來越近了。這天辛辰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蠢動,打開了辛笛的電腦。辛笛一向圖省事,郵箱在家中電腦上設置成開機自動登錄。辛辰遲疑良久,點開最近一封來自路非的郵件。內容很簡單,談及實習進行得很順利;學校進行的商科課程改革,qiáng調與現實商業的結合,可以接觸更多實戰開闊視野;他個人對於風投十分有興趣,越來越覺得需要在畢業後找一份相關工作,才能更好地消化理論知識;末尾說的是“我父親也認為,我有必要在美國找一份工作,好好沉澱下來,積累金融投資領域的經驗,我在認真考慮”。
她關了郵箱,明白那個希冀有多渺茫荒謬。當距離變成時間和空間的累積,只會越來越放大。你尚且在與別的男生jiāo往,不管多麼漫不經心,又怎麼能要求他記得那個被你拒絕的承諾?
第二天,辛辰帶著黑眼圈去參加縱山,埋頭疾行了超過八個小時,到最後已經只有她一個女生和三個男生在堅持。到達目的地,她才停下來休息,累到極致的身體,每一塊肌ròu都酸痛不已,癱倒在地上。同行的一個男生一邊喘息,一邊詫異,“看不出你有這份潛力,差一點兒我就跟不上你了。”
她先後加入了學校的縱山社團、跨校際的戶外聯盟,最後又加入本地最大的戶外BBS,時常與不同的同學或者網友相約縱山,但今天這樣的高qiáng度疾行是頭一次。驟然停下來,她只覺得兩條腿失去知覺,無法做最輕微的移動。她伸手按捏著,試圖恢復活動能力,但實在疲憊,手上動作無力。
那男生探頭一看,不禁笑著搖頭。他也是戶外運動迷,自然知道是怎麼回事。他大方地在她面前蹲下身子,有力的手指替她按摩放鬆緊張的小腿肌ròu。
在針刺般疼痛的感覺襲來後,她的肌ròu漸漸放鬆下來。她看著面前男生短而烏黑的頭髮,輕聲說:“謝謝你,李洋。”
他抬起頭,一雙清亮的眼睛含著笑意,“真難得,你居然記得我的名字。”
驟然看到這樣明朗gān淨而溫和的笑容,辛辰有剎那的失神。
李洋來自西北,有著關中人的長相,高而挺拔的個子,端正的面孔,略為狹長的眼睛,就讀於本地另一所高校,學工科,卻愛好哲學,加入徒步的時間並不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