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夫睜大眼睛,愣了一下,又立即道:「柳公子……哦,對對對,那位公子爺付了銀子,讓我來接您,二更前出城,明早趕到五十里外的慈雲寺。這曲子麼,小人不知道叫什麼名兒,是那位公子爺吩咐我,若是聽到腕鈴響起,就這樣吹上幾句,小人就照做了,說實話,小人也只會吹這幾句,就這幾句,小人還練了大半天呢。嘿嘿。」
吳寧兒瞥了他一眼道:「看你模樣倒還周正,人也不傻,這繁複的曲兒也能一學就會,柳公子可是對原曲作了變調和修音的,難怪我聽上去味兒不那么正……好啦,說這些你也不懂,那就送我去罷,賞錢自然少不了你的。」
車夫呵呵直笑,連連點頭,小心把吳寧兒扶上車,得意洋洋道:「姑娘看看,這紅木的車廂、這花梨木的輪轂、這精鋼打造的護圈、這上好緞子的坐墊……不是小人吹牛,金陵城裡要找一輛更好的馬車,那可難嘍。」
吳寧兒嗯了一聲,這麼優質的馬車固然是柳公子的一番心意,但比起能見到意中人,馬車的優劣一點也不重要。
那車夫仍然笑道:「天黑夜寒,小人特地為姑娘準備了手爐和熱茶,咱們這就啟程。時辰是夠的,路上慢慢走,姑娘可以睡上一覺,包管明兒一早就到慈雲寺。」
馬車順路而行,不多時便出了城,吳寧兒撩開車簾回望夜色中的金陵城,只見燈如繁星,忍不住得意地笑了。
從明天起,吳寧兒這個名字將會響徹金陵,會成為秦淮河畔的神奇傳說。
她甚至想像,多年以後的某一天,老邁卻仍然美麗的吳寧兒重遊故地,依然聽到如花少女們、青年才俊們談起這個故事,俗世渺渺,人生茫茫,那是何等的盪氣迴腸、感慨萬千卻又淡定似水。
明月如炬,驛道無人,馬車不疾不徐地向東而去。車夫駕車的本事很是不錯,車走得平平穩穩,人也安安靜靜不多嘴多舌,吳寧兒一路聽著踢踏踢踏的馬蹄聲,想著那張俊俏臉龐,捧著熱乎乎的暖爐,也不知走了多遠,迷迷糊糊地漸漸要入睡。
忽然間馬車停下,吳寧兒猛然醒來,正在問話,那車夫的聲音道:「吳姑娘,咳,小人有句話不得不說。咱們烏漆麻黑的半夜趕路,要是有人問起,你可不能說你是吳姑娘,也不能說你要去慈雲寺。」
吳寧兒道:「這倒是奇怪了,我該怎麼說呢?」
馬車夫道:「瞧您這身衣衫,像是大戶人家的丫鬟,所以姑娘吶,您得說您是前面十來里陳家村的人,在城中什麼大官家裡做下人,眼下老娘重病難返,這才著急趕路去見最後一面。這話聽著不吉利,也看低了姑娘的身份,可也只得這樣糊弄才會有人信。」
吳寧兒並不相信,淡淡道:「深夜之中,又沒官府的差官,哪裡會有人隨便查問你,你這趕車的別想那麼多,只管把我送到便是。賞錢自然不會少了你。」
車夫沉默了一會,嘆了口氣道:「那位公子爺已付了銀子,賞錢什麼的,並非小人所想。小人想的便是如何安安穩穩把姑娘送到,姑娘切切記住小人的話,說實話,姑娘實在生得好看,不如把爐里炭灰抹點在臉上,還是不惹人眼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