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你別老一副看不上我的樣子,還以為我真稀罕你的看不上?要真不服氣,有本事你也傍上段從試試,到時候我把你當祖宗都行!”
程今夕冷笑,利落地撂下電話。
出道不過兩年晨光就能成功躋身當紅花旦之列,程今夕這種能伸不能屈的xing子卻能混得如魚得水,不是沒有原因。
世人都把光怪陸離的娛樂圈比作潘多拉的神秘魔盒,到處充斥著最光鮮的美麗和旖旎的yù望。
紅顏易老,看客薄qíng,舊人總被新顏替。時間漫漫遷徙,繞是再鋒利的美貌,都不過是朝夕盛開,又在朝夕凋零的花朵。
程今夕至今都沒有忘記兩年前她初涉娛樂圈時段從對他輕描淡寫的那番話:這個圈子裡的人只能分為兩類,上頭有人和上頭沒人的,無關好壞,無關黑白,更無關皮相。
當時的程今夕還如同一張未染點墨的A4紙,白得一派天真。她想到西遊記里的那些妖jīng,有後台的最後都被神仙給收走了,沒後台的都被打死了。
程今夕有些哆嗦,她的qíng商向來不高,但以她當時有限的認知里,古人說得話大抵不會出錯。背靠大樹好乘涼,更何況是段從這尊捧金帶玉的大佛,與其做一個隨時隨地都會成為他們刀俎魚ròu的pào灰,不如做一個後台比腰板更硬的女妖jīng。
靠潛規則上位。
被金主包養。
以前她從來不知道,原來語言也是可以殺人的,那一套套早已被用爛的說辭,程今夕也不是完全不介懷。
但好在,臉皮厚,看得開,算是她為數不多的優點。
一場場噬人刀光劍影里,程今夕知道了所謂的現實是什麼,血ròu模糊不算可怕,若靈魂分崩離析則再難得到救贖。
若說段從手把手教會了程今夕娛樂圈的現實和殘酷是為了讓她退卻,但最終無法將她說服的他,還是仁慈地將她庇護在他的羽翼之下。
想到段從那張冰冷冷的撲克臉,即使生氣也不會顯山露水,程今夕的心裡就像裝進了一隻小鹿,淺淺的煩躁里,帶著不易察覺的歡愉。
她不知道如何定義她跟段從的關係,或許,那本就一種永遠都理不清的qíng愫。
說不上好,說不上壞,但似乎這麼多年,他們都早已習慣。
如果,沒有這次突然的失控……
可程今夕知道,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如果。
她輕嘆,第一次開始覺得未來的日子難熬。
☆、第二章淮南一顧
第二章淮南一顧
從茶館出來的時候早已過了傍晚,程今夕沒有抓住夕陽的尾巴,耷拉著腦袋默數著走過的步子,不知道是不是遲來的高原反應,讓她有些有氣無力。
周圍稀稀拉拉的小販兜售著各色各樣的商品,嘰里呱啦地講著她聽不懂的藏語。
程今夕蹲坐在路邊,懶懶地支起她被攪得像是一團漿糊似的腦袋,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天空烏沉沉,一時半刻地看不到邊際。
哼著不成調的“寂寞寂寞就好……”,胸口有些發悶,她覺得自己變成了一隻小小的螞蟻,無聲無息地融入了愈漸濃重的黑夜,且輕而易舉地就被塵土所掩埋。
以至於很多年後,顧淮南回想起初遇程今夕時的景象,還是忍不住會心一笑。灰頭土臉地像只毛都沒有捋順的小狗,一副可憐兮兮被眾人拋棄的模樣。
礙於少女懷chūn的自尊心,更礙於飽讀詩書理論卻從未得到實踐,程今夕對這個有悖一切小言主人公相遇的相遇分外嫌棄。
不過更叫她嫌棄的是,顧淮南這斯居然會對此耿耿於懷,每每往事重提,他總是笑得一臉山花爛漫,讓人恨不得在他好看的脖子上打個不怎麼好看的蝴蝶結。
可程今夕差點就忘了,如果當年沒有顧淮南對她伸出了“友愛”之手,恐怕她早已客死他鄉了。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暫且不表。
***
程今夕從chuáng上醒過來,大腦在剎那間猶如當機的顯示屏飄滿了雪花。
頭頂上懸掛著的鹽水瓶在呼啦啦旋轉的風扇下搖搖yù墜,身邊不遠放著一個鏽跡斑斑的氧氣瓶,被子隨意地掖在了她的臂膀下,濕漉漉的,有種說不出的黏膩感。
程今夕盯著正中淺huáng色不明污漬,足足一分鐘說不出話,胃裡像是生吞了一隻綠頭蒼蠅那麼難受。
顧淮南拎著熱水瓶走進病房的時候,程今夕的腦子已經恢復了正常的運作。
她直剌剌地看向眼前這個有些眼熟的男人,努力回想著她在失去意識前所發生的事。
可直到想得腦仁都疼了,卻依舊難以將他和她,還有這個由破磚爛瓦堆砌出來的簡陋小診所聯繫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