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剔透的瓷碗,巴掌大,體態玲瓏,瓷釉瑩潤,可碗口,卻很不應景地豁開了一個口子。程今夕不動聲色地將口子朝向自己的手心,送到顧淮南手裡。
粥還溫熱這著,冒著幾縷百氣。那頭接過,不需一會兒,只聽見調羹碰觸碗壁的輕響,脆得不行。也就沒了下文。
程今夕坐在自己的chuáng頭,收拾起柜子上凋謝的玫瑰花瓣,一片一片,很快就積了一個手掌。一股腦地丟進垃圾桶,撣了撣手上的看不見的灰,坐會原處。
顧淮南穿著寬大的灰白條病號服,扣子扣得齊齊整整,修長白皙的手指捏著勺柄,斯文優雅。饒是這樣一襲粗陋布衣,也已掩不去他一身渾然天成的貴氣。
看著他一口一口吃著粥,程今夕眼神飄忽著,有些朦朧。
顧淮南平靜地受著她的目光,雲淡風輕的姿態一如初始。
咽下最後一口粥,他放下碗,微微抬眸望向她。玄玉般的眼中含著薄薄的暖意,只一眼,便讓她心尖都輕顫起來。
萬籟俱寂,呼吸纏繞輾轉著,化作輕緩的水汽消散。顧淮南神qíng默默,瞳里光卻越來越淡。
“小橋,”顧淮南靠在chuáng背上,終是先開了口叫了她的名字,“我要走了。”
這是一句軟話,憋了這麼久的委屈,就因為這麼一句旁人聽來不疼不癢的話,傾閘而出。
他是真的要走了。
顧唯說過,他們的家在離B城十分遙遠的H城,那裡是四季如chūn的南國,古色古香的老城裡寄生著一個個優雅而質樸的靈魂,那裡從來沒有下過雪,天是清澈透明的藍,風chuī糙低,還有大片大片花紅如血的木棉,怎麼謝也謝不光。
程今夕不知怎麼眼眶就熱了,脊背僵直這挺得生疼生疼,倔qiáng地不肯有半絲讓步,泫然yù泣的模樣有些委屈,卻又很招人,“是嗎,那很好啊。”
“你什麼時候回去,我叫阿唯替你訂機票?”顧淮南唇角無笑,鎮定自若,語中的清冷叫人心生起陣陣寒意。
這是程今夕第一次看到如此淡漠疏離的顧淮南,悠然如水,遙不可及。恍若她一眨眼,他便會羽化而去。
可又從什麼時候起,顧淮南的一顰一笑一句諺語,已會觸動她的心神?
程今夕緊緊追著他的眼,置氣一般說得字字鏗鏘,“我自己難道沒手沒腳沒大腦,你要走便走,何必要來編排我!”
顧淮南輕笑,“生氣了?”
“沒有,我gān嘛要生氣,犯得著麼,”程今夕扁著嘴,佯裝起qiáng硬的態度,語氣卻是軟的,“古槐你那,你要怎麼樣那是你自己的事,與我何gān,同樣,我什麼時候走、怎麼走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我現在還不想走。”
“既然不生氣,就不要揪著被單了,都快扯破了。”顧淮南若有所思的盯著她。程今夕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這才發現手下的被單早就被五根手指蹂躪地亂七八糟,全是褶子。
兩頰倏然緋紅,捋了捋,說不清心中百般是什麼滋味。程今夕只覺得悶悶地堵得慌,眸子微抬,便與顧淮南的眼神絞在了一起。
許久,都無人說話。
“小橋。”
“顧淮南。”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顧淮南撐著手起身,雙腳落地,與她平視坐在chuáng邊。
有些事,只能夠爛在心裡,有些感qíng,需要有千山萬水才能肯定。眼睛能夠丈量,他與她之間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離。
可這十厘米,想要跨出去,那麼難。
☆、第四十七章勞燕分飛
第四十七章勞燕分飛
他沉聲,“你先說吧。”
“你先說。”程今夕將另一頭的拖鞋挪到他的腳邊,看他穿上。見他搖頭,深吸了一口氣,心才有些靜了下來,吶吶地問,“你,走了,是不是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顧淮南眼波一dàng,猶豫了三秒,輕輕點頭。
“為什麼之前不說?”
“我以為沒有必要。”他笑笑,嘴角的弧度清淺至極。
“你說沒必要就沒必要?”指骨一點一點手緊,繃得一陣青白,淡藍色的血管突兀地不滿了瘦削的手背,程今夕抑著胸中翻滾的氣血,冷笑道,“顧淮南,那你告訴我,那個吻對你來說,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