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慢慢的,他的手指滑到了她的眉眼間,他仔細地描摹著她的眉形,還有眼睛,然後是鼻樑,再到嘴唇。他的動作極慢極慢,仿佛在感受著崔錦的五官。
他一遍又一遍地摩挲她的五官,微涼的指尖已是微微發燙。
他頭一回那麼渴望自己不是目不能視物,他可以一睜眼就看清她的模樣。他想依靠雙眼看清她此刻的表情,而非依靠呼吸來猜測。
崔錦愣住了。
此時此刻的謝五郎面上竟是有了柔情,明明他看不見,可他卻對她滿臉溫柔以及憐惜。
很快的,她警惕起來。
這一次,謝五郎不知又要玩什麼花樣,她不能放鬆警惕。
「阿錦。」他忽然喚道。
不等她回應,他又喚了聲:「阿錦。」
「阿錦……」
「阿錦……」
「阿錦……」
他一遍又一遍地喚著,仿佛以此為樂,連崔錦也算不清他究竟喚了多少回。直到他的聲音變得沙啞時,他才停住了。
他摟緊她的腰肢。
「你戲耍我一次,我戲耍你一次,扯平了。」
崔錦瞪大了雙眼。
扯平了?!扯平了你不應該回燕陽城嗎!
剛剛難得冷靜下來的心又開始慌了,事情往她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著。謝五郎說扯平了,謝五郎溫柔地看著她,謝五郎一副迷戀她的模樣。
這些都足以讓崔錦引以為傲的冷靜迅速摧毀。
謝五郎說:「從今日後,我不再戲耍你。你想要什麼我便給你什麼,不會欺負你,也不許任何人欺負於你。」頓了下,他又說:「你爹想回燕陽城的本家,我會讓他如願以償。汾陽崔氏會風風光光地接你們一家回去,不會再有任何人欺負你們一家。」
「離開洛豐時,我原以為戲耍過你之後,便能滿足地回燕陽。如今方知我錯了,我心中一直記掛著你。原以為只是一場虛情假意,不曾想到卻弄假成真了。不過……很好,我很高興,也很快活。」
他頭一次對一個姑娘說這麼多的話。
這數月來,他一直想不通自己的情緒,王四郎說他心中有了崔氏,他起初是不信的。可是他現在卻信了。當他懷裡再次有了她的氣息時,心中的結霍然解開。
他說得滿心歡喜,卻不知此時此刻的崔錦臉色白得嚇人。
方才還僅僅是心慌,如今徹徹底底的是害怕了。
謝……謝五郎當真心裡有她了?這莫過於是最可怕的話語!
她想說你憑什麼你說扯平就扯平了?她一點也不樂意好嗎?從頭到尾,都談不上一個「平」字。
她想說謝恆你憑什麼這麼自大?在眾人面前戲耍她,將她扔進地獄的人不是你麼?憑什麼你回心轉意了,她就得笑臉迎合?
在身份上,他們的確是不平等。
可是在感情上,他們是平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