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五郎一直垂著眼,把玩著拇指上的黑玉扳指。
崔錦見他如此,更是心虛,往角落裡無聲地挪了下。謝五郎拍拍自己的身邊:「過來。」崔錦慢吞吞地挪了過去,剛坐下,手掌便被一道冰涼握住。
她打了個寒顫,不由得有些詫異。
馬車裡放了兩個炭盆,裡頭上好的銀霜炭在滋滋地燃燒著,烤得車廂里溫暖如春,與外頭的春寒儼然是一個天一個地。然而,在馬車裡待著的謝五郎雙手依舊冷得如同臘月寒譚。
臉頰一冰,他的另一隻手又貼上她的臉頰。
崔錦說:「冷。」
謝五郎的聲音低沉了幾分:「……玩夠了?」
崔錦又開始心虛了。
她到青城的第二日,何公找她談話後,剛回到廂房便遇到了阿白。阿白說夜裡會帶她離開,然而她拒絕了。她得留下來親自打聽三件事。
一乃知道她有上天所賜的神技的人究竟有多少個?何公知道,太子可知道?
二乃洺山古玉之事,此事說來也怪,洺山古玉那事知道的人便只有阿宇和兩個小乞兒,以及後來知道的謝五郎。那一回被阿宇背叛後,她心有餘悸,本想著法子讓另外兩個小乞兒封口的,但她尋到兩個小乞兒之前,他們便已被滅口了。那麼又是誰告訴何公的?
三乃陽城海上奇景一事,為什麼何公會如此信誓旦旦?
許是她態度堅決的緣故,阿白在無奈之下只好離開了。
思及此,崔錦輕咳了幾聲,軟軟糯糯地喊了聲:「恆郎。」
謝五郎的神色有所鬆緩,眉眼間似乎還有一絲溫柔,他的手依舊沒有離開她的臉頰。手指輕輕地摩挲她的五官,「沒有下一次。」
崔錦聽明白他的意思。
她點頭,又問:「恆郎何時到青城?不是說開春後再到洛豐麼?」
謝恆淡淡地道:「昨日。」
外頭跟著馬車走的阿墨撲哧了一聲,隨後又嗆了好幾下,連著咳了數聲。一張臉咳得通紅。
謝五郎仿若未聞,又說:「此回連累了你,是我的暗衛失策了,不會再有下一次。」他頓了下,又道:「你身邊的侍婢太過愚笨,護你不了。等回了洛豐,我給你挑幾個身手好,且腦子機靈的。」
崔錦一聽,又開始心虛了。
謝五郎這麼說,便是說明他還不知何公捉她是因為知道她天賦異稟。
「嗯?不要?」
她回神,說:「好。」
謝五郎輕笑一聲。
崔錦耳垂子微紅。
而此時,他的手又撫上她的臉頰,仔細地摩挲著她的眼鼻耳唇。他的表情是如此專注,那看不見任何東西的烏眸中映著她的影子,那麼近,那麼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