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東側間,老福晉富察氏坐在南面炕上,一肘倚著炕桌,祝兗坐在左下首的卷草紋玫瑰椅里。
念瑭走近幾步,磕頭請安,“奴才念瑭給老福晉,給王爺請安。”
鼻兒是鼻兒,眼兒是眼兒的,皮子膩白,這還倒在其次,見她走道兒拔著胸脯兒,挺著腰板兒,腳底踩著花盆底更顯得肩背挺拔,旗袍妥帖附在身上,有腰有胯的,老福晉頗意外,這骨子裡透出來的尊貴不是隨便能浸養出來的,到底是見過大場面的人,老福晉十分善於掩臉子,語氣很平疏的說,“起來罷。”
念瑭起身謝了恩,驅著步子垂首立在一旁。
常祿自打進門就一直覷著祝兗的臉色,他特意去尋摸了身兒衣裳給念瑭換了,不出意料真給她穿出模樣兒來了,祝兗是個不顯山不漏水的性子,目光平平在人身上過了一趟就收回去了,難為他半輩子積下來的眼色,直盯得眼眶子發酸才瞥見他這主子執杯那隻手的小指肚似是微頓了下,常祿暗自得意,男人嘛,誰不圖個新鮮好看。
老福晉調開視線看向祝兗問:“這是你上月帶回來的人?”
祝兗不咸不淡地嗯了聲,“碰著賣人的,撿了個便宜,留下您使喚。”
老福晉不信,又看了眼念瑭,推辭道:“我這兒不缺人,還留灶上罷,要不提到膳房也成?”
念瑭暗喜,膳房跟灶房的待遇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灶上人流的是汗吃的是煤灰,膳房不同,專管擺菜,送菜,布菜的,既體面又松活的差使。
她小心翼翼看向他,祝兗卻不再多說,拊了下掌,殿外聞聲進來幾個小廝抬進一座紫檀木雕開光勾蓮花紋三聯木座屏風。
老福晉臉上繃不住,笑開了花,問:“怎麼?給我的?”
祝兗起身大喇喇做了個揖,輕笑道:“這不您生辰快到了麼,兒提前孝敬您的。”
上了年紀的人容易哄,老福晉很是吃他這一套,高興過了,過意不去,不忍拂他的好意,又招了念瑭上前問:“聽說你是被人家撿著養大的?還記不記得以前的事兒了?是旗人還是民人?眼下多大了?”
念瑭規規矩矩地回話:“奴才憨蠢,以前的事兒渾忘了,只記著奴才是旗下人,來年就滿十八了。”
聽她這樣說,老福晉放下心,白白淨淨一人兒,倒也不像野路上的來頭,便十分寬和地說:“那往後就留我這兒罷,端個茶,倒個水兒什麼的。”
念瑭是真的感激,忙跪下身磕頭謝恩:“奴才多謝老福晉抬舉。”
老福晉見她抿著嘴笑,凹出倆梨渦,十分討喜,掉過臉對祝兗笑道:“前段兒時間我上鄭親王府里去,鄭親王福晉身邊有個西洋丫鬟,高鼻樑綠眼珠兒的,都誇她好看,依著我說,還是咱們旗下的姑娘招人待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