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在他心室里鑿穿了一個洞,四面八方的寒氣不斷逼入,無休無止的肆虐喧囂。
他喉嚨跟著不斷收緊,一口火氣憋在心裡燎得喉頭生痛,祝兗竭力忍耐下,留著神小心握起了她的腕子,她的骨骼生得纖巧,方寸之間肌膚的細潤滑膩盈握在手,同時又帶著一絲涼入骨髓的觸感,像是握著一把白玉如意。
常祿立在一旁目瞪口呆,他從未在睿親王臉上見過這樣的神情,憐憫,同情,更加準確地說是疼惜,他雲山霧罩的,鬧不明白怎麼回事兒,不就是模樣好的一丫鬟,也不是世間絕無僅有的存在,王府里漂亮的大丫頭海了去了,再找一個跟念瑭一樣齊整的絕非難事,他們家王爺怎麼一整個兒海底撈月,天上摘星的架勢,單只被念瑭戳了心窩子的樣子!
睿親王是怎樣對待那兩位福晉的呢,多瞧她們一眼都能害了眼病似的,到了念瑭這兒,他恨不得能把人家整個兒都裝進眼眶子裡去。
他怕打擾,單瞧著沒敢出聲,念瑭面目平和,仿佛沉沉好眠的樣子,直到睿親王觸到她的手腕,嘗試把她的胳膊掖進被子裡,她突然針扎似的抖了個身,眉間漸漸攏上了蹙意。
念瑭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夢裡她不知身處何地,四周漆黑一片,面前是一道門,打門外透出耀眼的白光,她循著光亮走過去,但是那扇門距她不遠不近,無論她怎麼走,都跟她保持著同樣的距離,慢慢地身後傳來馬蹄踩踏的聲響,離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洪水猛獸似的朝她奔涌過來,她賣力地跑,然而腳下使不上任何力氣,她害怕的大喊大叫起來,多年前被人追殺的恐懼又一次充斥她的全身。
她起喘,越喘越凶,耳邊刮過一陣陣烈風,那干人馬又追上來了,她嘶聲裂肺地喊救命,跌倒了再爬起來,她想停下來喘口氣,身後的呼喝聲卻再一次的逼近。
念瑭絕望地哭了起來,眼前逐漸模糊,她想放棄卻心有不甘,正當她疲倦不堪,累得想要停下來的時候,門外緩慢走近一個人,由一道纖細的身影逐漸變得高大,直到撐起了整座門框,這樣可靠的身形像是個男人,他朝她伸出手,一瞬間拉進了兩人的距離,白花花的光芒兜頭澆了下來,刺得她頭痛欲裂,同時也讓她也有了觸感,他握緊她的手,輕一用力就把她從門的那頭給帶了出來。
像是冬日裡在室內遮起門帘,尖叫刺耳,寒風呼嘯的聲音剎那間啞了嗓子,念瑭渾身直冒冷汗,心裡充滿了獲救以後的慶幸。
她回過神發現自己立在一個四合院的廊間裡,周圍的風景瞧上去很眼熟,念瑭費了很大的功夫才回想起來這是她的家,她年幼時居住的那所宅院。
念瑭下階想要瞧瞧院子中央水缸里她養的那些金魚是否還活著,邁開步子卻發現身後微微有股阻力,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還被人拉著。
她轉回身,一人頎身立在階上,面容沐在日光里看不真切,身上的打扮很尋常,看不出什麼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