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無星。
在這墨一樣黑的夜色中,在成棠的帶引下,我們悄悄的出了宮,向北城門走去。
據說北城門是個極為荒涼的所在,因是面向著山林的,所以雖然開了這個門,平日卻很少有人往來。我們走到北城門時,守門處只有兩個老兵窩在破敗的城門dòng里打瞌睡,成棠下馬,幾馬鞭抽的二人跳了起來,看著面前黑壓壓的大隊人馬,他們顯然呆住了。
“還不開門,不想要命了嗎?”成棠跳上馬,厲聲喝道。
兩個老兵畢生也沒有見過比亭長更大的官,這時被成棠一唬,惶恐的連令牌也不敢查問,慌慌的開了城門,然後跪倒在馬蹄激起的塵埃中,深深的低下頭。
此時夜靜更深,只聽得馬蹄聲聲,除此之外,就是偶爾一聲梟鳴。
我坐在馬車中,雖是一路飛跑著前進的,卻是捏了一把汗。雖然我跑的夠快,可是畢竟這也是近兩千人的隊伍,這陣子行進的順利,可是不久斛斯chūn的追兵就該出發了吧。
路是崎嶇的,我坐在車中,顛得骨頭都在作痛。
從現在開始到回到平陽關要花多長時間,我一點也不知道。來的時候,我們走的很慢,結果用了三個月,這次逃回去,也許會快點吧。
我筆直的坐在車中,一點睡意也無。車內壁上貼著一面小鏡子,我轉向它,正對上自己一雙烏黑烏黑的大眼睛,眼神的空dòng與尖銳,讓我自己都駭然了。
天亮時,隊伍停了下來,士兵們埋鍋造飯,我從車中出來,成棠在一邊攙著我:“皇上小心,這路不平。”
早晨的空氣非常之清新,鳥兒的鳴唱此起彼伏的響徹林間,朝陽的光芒照she到我蒼白的臉上,我向成棠笑了笑,感覺心qíng很不錯。離開洛陽,我是自由的了。當初為什麼要來這裡做皇帝呢?
我本來就應該留在塞北的平陽關,我是那裡的王啊。
七天過去了。
前無阻隔,後無追兵。這一路前行順利的讓人奇怪。
我懷疑是不是宇文泰已經開始攻城,所以斛斯chūn無暇顧到我的下落。可是我覺著,斛斯chūn沒有理由認真的組織抵抗,他又不是高歡,這天下本不是他的,作宇文泰的官和作高歡的官,應該也沒有什麼大的不同。
每天大部分的時間都是用來趕路,我們行進的速度很快,我終日坐在車中,雖是旅途勞頓,卻覺得jīng神日漸健旺起來,每遠離洛陽一里路,我就多輕鬆一分。
不知道葛琛他們現在是否還在關西行宮,應該也是向著北方出發了吧。好久沒有見到我的兆兒了,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小孩子這個時候長的很快的,怕我再見到他時,他會長高一截。
成棠一直騎著馬跟在我的車前,隨時聽著我的吩咐。這次我很感激他,若不是他,我是無法這樣順利的離開洛陽的。
為了避人耳目,我們一直沒有靠近城鎮,這日到了一個小鎮,成棠對我說:“皇上,現在我們已然安全了,要不要到這個鎮子上歇一晚?”
“沒有關係嗎?”
“沒事的,這個鎮子也算得上偏僻,況且沒有什麼駐軍,怎麼著也不相gān的。”
“那好。”其實我很高興可以好好休息一晚,這些天我可吃了不少苦頭。
這個鎮子實在是荒涼的很,人家既少,也沒有什麼店面。成棠qiáng占了鎮上唯一的一家客棧,那老闆是個契丹人,看到驟然湧入鎮子的大批官軍,直嚇得話也說不出來。好在這些軍爺也不用他來招呼,逕自拿著從周圍人家中捉來的jī豬,毫不客氣的自己開起伙來。
成棠把我安頓到裡間的屋中,我站在當地,四處打量了一圈,失望的皺起眉頭:“怎麼這麼髒?”
“回皇上的話,山野之中的客棧,就是這樣髒的,不過臣去拿些衣服來鋪到chuáng上,將就睡一晚吧。”的我不說話了。本來我還以為我可以在這裡洗個澡呢,看這種qíng形,自然是不能夠了。
晚上我喝了點粥,成棠撤下那chuáng上的被褥,另鋪上幾件綿袍,打發我睡下。
我閉著眼睛,很快就進入夢鄉。
朦朦朧朧的,我看到自己到了平陽關,回了王府,王府還是老樣子,下人們忙忙碌碌的gān著活,可是看到我,他們竟然面無表qíng,沒有人向我行禮。
我很奇怪,這時一個大丫鬟打扮的姑娘磕著瓜子兒走過來倚到門旁:“殿下,您怎麼才回來?克蒙兒察王子派人找您好幾回了,說是要和您去打獵呢。”
我吃驚的瞪大了眼睛:“玉秀?你、你不是死了嗎?”
她一扭身:“殿下說什麼呢!”
我伸手要去抓她,她甩著大辮子咯咯笑著跑開:“殿下想要gān什麼呀?”我拔腳去追她:“玉秀別跑!讓我看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