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畫眉嘰嘰喳喳的叫著,他站著認真的傾聽了一會兒,我將那鳥籠拿了下來給他看:“很漂亮的鳥兒!”
他凝神的看著,臉色有些變了。我不知他想起了什麼:“怎麼了?不喜歡嗎?”
“喜歡。”他突然回答:“我見過它。”
我幾乎失手將籠子摔到了地上:“你說什麼?”
他向那鳥籠莫名其妙的笑了起來,這是個異常詭異的笑,仿佛是看穿了什麼,仿佛是在嘲弄著什麼,我放下鳥籠扶住他:“你在笑什麼?”
他笑得彎下腰,無力的靠到我的身上。不管我怎樣問,他都不回答。我握住他的雙肩搖了搖:“別笑了,你會累壞的!”
聽了這話他似乎笑得更厲害了,然而在他的臉上,我並沒有看到任何開心的表qíng,他烏黑的眼睛裡漸漸顯出了森冷yīn郁的光芒,纖長的雙眉也蹙了起來,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他突然變成了這幅樣子。如果我不是一直陪伴他的大夫的話,一定會被這種眼神嚇到。
我緊緊的抱著他不讓他跌倒,並且輕輕的拍著他的後背,以防他喘不上氣來。他的笑聲漸漸低下去,可是身體卻顫抖的想要蜷起來,聽到他細小而痛苦的嗚咽聲,我知道,他又喘不過氣了。我一邊命人去拿藥,一邊想把他抱回房中,可是他卻掙扎著不肯走,我只好放下了他。
他qiáng撐著站直了身子,在院中人的注視下,他沉默的環視了一周,然後把目光轉向我,從他的眼中,我看到了四個字:如夢方醒!
他身上銀白色的長袍在陽光的照she下熠熠生輝,而他美麗的面龐也被映襯的有如chūn日的花一樣,這樣美麗的男子,如夢方醒一般,看著面前的這個由紅色宮牆圍成的世界。窒息的感覺終於迫使他彎下腰,我感覺到他可能支持不住了,可就在我向他走去的一瞬間,他突然跪了下去,與此同時,他吐出了一口暗紅色的血!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他一口趕不及一口的開始吐血。青石地磚被染上了大片的深紅色。我極力控制著手的顫抖,想要為他止血,侍女們飛快的端來了針灸用的銀針,我伸手去拿,卻怎麼也捏不住針。待我終於拈起一根時,他卻一頭栽到地上,昏迷不醒了。
接下來的幾天內他都是在昏睡之中,我一直守著他,他臉上的紅暈褪了下去,又回復到了我與他初見時的蒼白臉色。我每隔幾分鐘就忍不住要試探一下他的鼻息,他很可能就這樣無聲無息的離我而去,我怕這樣。
連富已經將元修的病qíng告訴了高歡,可是沒有人來探望。大魏的統一在即,元修將不再重要。相比與洛陽戰場,他什麼都不是。
我不知道元修會昏睡到什麼時候,時光一天一天的流逝,前幾日的和暖chūn光已然不在,有人懂得天氣,告訴我,chūn雪要來了。
我從不知道chūn天也會下雪。可是這天早上天色異常昏暗,坐在屋中,也可聽到窗外作響的狂風。地上又燃起了暖爐,我正昏昏沉沉的伏在元修的chuáng邊,侍女悄悄的把我叫醒:“賀大夫,該吃點早飯了。”
我應了一聲,把目光轉向chuáng上的元修。三天過去了,再這樣下去,他餓也餓死了。我摸了摸他的臉,不想,他竟然輕微的嗯了一聲。
我驚喜的站起來,不知剛才那是不是我的幻覺。可是chuáng上的男人,的的確確是睜開了眼睛。
“元修?”我握住他的手。
他呆呆的把頭轉向我,似乎是在用心的辨認:“賀成璧?”
我瞪大了眼睛:“你認得我了?你-----”
他冷漠的看著我,然後伸手指了指放在一邊的衣服。我連忙和侍女們一起為他穿上衣服。我問他:“要吃點什麼嗎?”
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徑直向門口走去,我拉住他:“不能出門,外面很冷!”
他眼神驟然兇狠起來,頭也不回,看來是要執意出門。我想也許我不該再攔著他了。
為他系好厚重的披風,我扶著他出了門。迎面的冷風chuī過來,我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