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幕雖然生性聰明,六歲既能背誦數十本經義典籍,然而在具體人情上因閱歷不足到底還有些欠缺。她向來喜好有挑戰力的智力遊戲,路途無聊,此時出現的這個讓她不安的難題一下子抓住了她的心思。
兵士們向來粗魯,舉止間大開大合,這些日子不知驚擾了多少百姓,怎麼有耐心對那些樹後的人以禮相待?
女子與幼童雖體弱,然而底層人民全家就沒有閒人。蘇幕一家已經是這裡家境最好的了,路上病死的為何會有那麼多呢?
那女子說“不想待在這裡”……
老婦人道“朝廷管不過來”……
蘇幕想起之前見的幾本史書列傳,上面有寫世家豪族趁亂世蓄民隱戶的,如今可以牽強的說一句是亂世的尾巴,陸家不也才伏誅不到一月?也許有某個大家族和這些官兵們串聯也未可知。所以這些人才會慢慢消失……
但即使和平年代也有人去豪族那裡自投為奴的,為什麼對於一件好事,被押送的人們會是這種看法?而且,為什麼選定的標準會與書上所見迥異呢?一般來說,世家圈養私兵不都應該挑選壯年男子?
蘇幕忽然一驚:莫不是這個家族有些不同尋常的癖好?
這就通了!為什麼眾人這麼不齒,為什麼人總是在荒涼隱蔽的地方“死去”,為什麼都是婦女與幼兒……
我還能流落到什麼地方去呀!
蘇幕悲從中來,伏在蘇福的身體上悲鳴,忽然感覺不對,抬頭竟發現蘇福突然坐起身來,神光奕奕,一副大為好轉的樣子。
蘇幕不禁狂喜:“你你……這是好啦?”
蘇福卻自知大限已至,苦笑道:“我希望如此啊。”他攥緊蘇幕的手,“該說的我都說了,如今到了這個地步,是為父對不起你,”頓頓,又重複道,“然而我該做的都做了啊,誰能想到,誰能想到啊!”
蘇幕都懷疑他哪來的力氣使得聲音鍾般洪亮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