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能有什麼大事?”蘇幕提著水壺不明所以,接著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笑非笑,把水壺放到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劉娘子:“不是有何將軍的話放在那兒嗎,蠻族不會來的,是不是?”
劉娘子沒好氣地瞪她一眼,就是在這極慌張的時候,劉娘子也不許別人有一點對自己的崇拜對象的不敬,“那個事我已經說過了,不許再提——你今天怎麼突然這麼……”她皺著眉想詞,半天吐出一句:“和往常不一樣,不成樣子。”
蘇幕平時是很注重維護老師的顏面的,今天幾次三番和劉娘子頂嘴,讓她覺得有些生氣。
蘇幕迅速意識到了這點,暗暗責怪自己表現太過,面帶愧色連連請罪,劉娘子做了個停止的手勢,“好了好了,別再打岔了,我有事要說——趕快收拾東西扶你娘起來,我們跟著村裡的人一起走,快!”
她面色焦急,坐立不安,整個人被恐慌沖昏頭腦,如果這時誰拿個工具放到她胸口,裡頭沒準也是在播放“為之奈何”的循環曲“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蘇幕於是靠近劉娘子,她人矮,站著也比劉娘子坐在椅子上低了一點,但,有時高矮更體現在一種氣場上,此時蘇幕神情平靜,似乎下一刻天塌下來都不能讓她驚慌似的,這就使劉娘子有了一種精神支撐。
蘇幕輕輕抱著劉娘子,讓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上,語氣像是哄孩子一樣又輕又軟:“沒事的,沒事的……師父,你先說說怎麼了?”
劉娘子靠在蘇幕懷裡漸漸平靜下來,期期艾艾了一會兒才繼續說:“你知道,我有晚睡的習慣。下午我們把王娘子要的衣服收拾好之後,我尋思著只要明天最後加上幾個鎖眼和釘扣就可以了,就沒急著弄。我就開始看你上次給我捎回來的話本,就是那個鄭公子上香路上拾了小姐的手帕的故事……”她接著絮絮叨叨地把整個故事從頭講一遍。蘇幕耐心地聽著,左手摟著劉娘子,右手有規律地撫著劉娘子的背,不時附和一句“是這樣的”,“他太沒良心了”。
劉娘子驚魂未定,激動太過,越想講正事越是控制不住地要把所有細枝末節都說出來。急得直發慌。然而身體卻不由自主要通過冗長的敘述宣洩過載的情緒。
“我那時候啊,正……”隨著敘述,眼前的景象漸漸發生變換,昏暗的室內,劉娘子盯著桌上燭台里搖擺的燭光,恍然間似乎回到了不久之前……
夜色沉沉,萬籟俱寂。劉娘子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奢侈地點燈夜讀。看到激動處,正拍案大罵那個忘恩負義的鄭公子,突然聽到外面的街道竟傳來車輪轉動的聲音,隱隱還有嘈雜的人聲參雜其中。她好一陣疑惑,她們周圍沒有用得上馬車的,村子裡最多也就是用獨輪車和板車來裝貨。小本生意,貨物不多,堆放在車上推起來聲音都不大,現在這聲音……
劉娘子把話本擱在桌上,趿拉著鞋,把屋門上的栓輕輕拿下來,接著把門微微開了一道縫……
人群排的很長,整個隊伍被一種焦躁的氣氛籠罩著。村里人舉著火把,身邊的板車上既有行李又有孩子和老人。隊伍在街角拐了個彎,顯得一眼望不到頭。他們臉上帶著懷疑、恐懼、早已認命的悲哀、逆來順受的無奈……女人們聚在一起討論、咒罵,孩子們有的在哭,有的興奮地追著大人問東問西——被狠狠打了個嘴巴,有的只是茫然地跟著走。像是被什麼追趕一樣,大家不時東張西望,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神經質的急切。
